那男人扫了沈砚一眼,下巴微抬:“本长史奉理亲王之命,来扬州巡查盐务,听说苏老板宴请巡盐御史,便过来看看。”
理亲王府长史!沈砚心里一沉。苏半城果然搬来了救兵,这哪里是“看看”,是来施压的。
李长史走到沈砚面前,不阴不阳地说:“沈大人,理亲王殿下说了,两淮盐政关乎国计民生,不可轻动。苏老板是扬州的良商,为朝廷缴纳了不少盐税,大人查案时,可得多体恤商民,别伤了亲王殿下的心。”
这话几乎是明着威胁——你要是敢动苏半城,就是跟理亲王作对。厅内的盐商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沈砚,等着他服软。
沈砚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长史:“多谢长史转告亲王殿下的关切。本御史查盐政,只为肃清积弊,让官盐平价利民,让盐税如实入库,这既是朝廷的旨意,也是亲王殿下希望看到的吧?”
李长史脸色一沉:“大人这是在质疑亲王殿下?”
“不敢。”沈砚微微欠身,语气却不卑不亢,“只是本御史职责在身,不敢因私废公。至于商民,若是遵纪守法,本御史自然体恤;若是有人借盐谋私,损害国计民生,本御史也绝不会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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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半城见气氛僵住,忙打圆场:“李长史,沈大人,咱们喝酒,喝酒!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可接下来的宴席,再无之前的热闹。李长史频频用眼神施压,盐商们也不敢多言,沈砚则只顾着喝酒,对公务绝口不提,偶尔有人提及盐政,他便岔开话题,聊起扬州的风月、字画,装傻充愣的功夫,让苏半城和李长史都没了脾气。
宴席终了,沈砚起身告辞。走到正厅门口时,他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博古架——架上摆着一只通体莹白的玉杯,是前朝的珍品,价值连城。只听“哐当”一声,玉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盐商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玉杯是苏半城的心头好,平日里谁碰一下他都心疼。苏半城的脸色瞬间变了,嘴角的笑容僵住,却还是强压着怒火:“沈大人……无妨,不过是个杯子。”
沈砚弯腰,捡起一片玉碎片,眼神冷冽,声音清晰地传遍厅内:“苏老板,这玉杯虽贵,终究只是器物,碎了便碎了。可这世间还有一样东西,比玉杯贵重万倍,绝不能碎——那就是法度纲常。它是国之重器,若是有人敢动,就算背后有再大的靠山,本御史也绝不答应。”
说完,他将玉碎片放在博古架上,转身带着刘黑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苏府。苏半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李长史则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阴鸷。
次日清晨,扬州官场就传遍了流言——“巡盐御史沈砚傲慢无礼,赴苏半城宴时,故意打碎价值连城的玉杯,还顶撞理亲王府长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