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账海寻踪

苏仲的尸体被抬走时,沈砚站在土坯房外的老槐树下,望着灰蒙蒙的天,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玉碎片时的凉意。昨夜苏府宴会上的对峙还在眼前,今日就见了血——苏半城和卢文康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扬州盐政的水,不仅深,还冷得刺骨。

“大人,衙役说会尽快查凶手,可……”刘黑塔站在一旁,声音低沉,“这扬州的衙役,怕是不敢真查苏半城他们。”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苏仲的死,不是结束,是警告,更是点燃他怒火的火星。那卷被凶手搜走的账册残页,恰恰证明苏仲说的都是真的——卢文康篡改盐引、苏半城走私私盐,这些黑幕,绝不能随着苏仲的死被掩埋。

“去盐运司。”沈砚转身,语气冷得像冰,“本御史要调阅盐运司近十年的所有账册,一寸一寸地查,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盐运司的账房在衙署后院,是一座两层的青砖小楼。卢文康接到消息时,脸上依旧挂着笑,亲自引沈砚上楼:“沈大人要查账,下官自然全力配合。只是这账册太多,怕是要劳烦大人多费些时日了。”

推开账房的门,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二楼的房间里,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蓝布封皮的账册,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密密麻麻,足有上千册。卢文康指着架子:“大人,这些都是近十年的盐引发放、盐税征管、盐场开支账册,您要查哪一年的,下官让人给您搬下来。”

沈砚扫过满架的账册,眼神锐利:“不用,从三年前的开始,按月份查,一本都不能漏。明远,你带两个人,从左边架子查起;黑塔,你跟我一起查右边的。”

周墨和刘黑塔立刻应下,搬来矮凳,将账册一本本摊在桌上。烛火从清晨燃到深夜,账房里只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的碰撞声。沈砚盯着账册上的数字,眼睛熬得发酸——每一页的收支都记得工工整整,盐引数量、盐税金额、开支明细,看似毫无破绽,可越是整齐,越透着刻意。

“大人,您看这个。”周墨突然指着一本账册,声音有些激动,“这是去年三月的盐场损耗记录,写着‘因暴雨冲毁盐仓,损耗盐五千引’。可我查了同期的扬州气象记录,去年三月根本没下过暴雨,反倒是大旱!这五千引盐,分明是被人私吞了!”

沈砚凑过去看,账册上“暴雨损耗”四个字写得格外工整,下面还附着盐场管事的签名和卢文康的批文。他又翻到四月的账册,果然有一笔“盐仓修缮费”,金额足足一千两,备注是“修复暴雨冲毁的盐仓”——一虚一实,两张假单据,就把五千引盐的去向和贪污的银子都掩盖了。

“还有这个。”周墨又翻出一本账册,“去年冬天的‘盐工赈济款’,账上写着发放了三千两,可我问过盐场的老盐工,他们根本没拿到过赈济款!这笔钱,也被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