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矛头转向另一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卢文康,昏聩无能,于辖内生出此等巨变,难辞其咎!着即革去所有职司,锁拿进京,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
卢文康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革职拿问!他成了弃子!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即上前,卸去他的官帽,剥去官服,铁链加身。他瘫软下去,被拖离大堂时,眼中尽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最后,提到了此案的核心:“盐商苏半城,所控巡盐御史栽赃陷害一事,经查,暂无实据。”
暂无实据?沈砚心中猛地一沉。那两本账册,那密约,那毒药…竟换来一句“暂无实据”?
“然,”圣旨话锋微转,“其人以商贾之身,交通官场,行为僭越,滋生事端,亦属不赦。着罚没家产三成,充入国库,本人责令闭门思过,不得妄自出入,静候后续查勘!”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相较于卢文康的下场,苏半城几乎可算是安然无恙。罚没三成家产?对其豪富而言,不过伤及皮毛。闭门思过?更似保护。
圣旨宣读完毕,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一场典型的帝王平衡术,各打五十大板。皇帝震怒的不是贪腐本身,而是“滋扰地方”、“引发事端”,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最终的裁决,无关是非曲直,只关乎权力的平衡与妥协。显然,京城之中,曹吉祥、永王爷与清流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或交易。卢文康被推出来做替罪羊,平息众怒;苏半城及其背后的势力得以保全;而沈砚,这把捅破了脓疮的刀,因其“有用”而被留下,却也因“过于锋利”而被暂时收起,以防伤及执刀之人。
“臣…”沈砚缓缓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眼中,真相并非黑白分明,正义亦非首要追求。维系平衡,掌控局面,才是帝王心术的核心。他沈砚,豁出性命查得的铁证,掀起的惊涛骇浪,最终只不过成为各方势力在御前博弈的筹码。他自以为在执棋,却终究仍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毕便可暂时搁置,待需要时再取用的棋子。
一种冰冷的悟彻,取代了先前所有的愤怒、不甘与侥幸。心湖仿佛瞬间封冻,再无波澜。
众官也随之叩谢,声音杂乱,各自藏着惊魂未定与暗自算计。
宣旨太监合上圣旨,目光落在沈砚身上,似是补充,又似是随口传达最后一句谕示,声音依旧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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