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尘埃落定

戈壁的风还黏着血腥气,卷着沙砾,一路追随着沈砚的马车,直到原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尽头。车轮碾过颠簸的土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如同三人此刻沉重而疲惫的心境。

马车内,刘黑塔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身上的伤口刚经过军医处理,缠着厚厚的布条,依旧不时渗出暗红的血渍,他脸色惨白,陷入半昏迷状态,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李玉娘坐在一旁,眼神空洞,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连日的奔逃、厮杀与惊惧,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曾经清亮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萧瑟。

沈砚坐在车辕上,一身风尘,衣衫褴褛,脸上还留着未愈的划伤。他望着窗外缓缓倒退的风景,从戈壁的苍凉到原州城郊的稀疏草木,心中没有半分凯旋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沉重。

这场西陲之行,始于一纸查案的文书,终于一场惨烈的厮杀,牺牲了太多弟兄,历经了无数生死,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场无声的落幕。

马车驶入原州城,没有迎接的人群,没有庆功的锣鼓,只有熟悉的街道和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沈砚将刘黑塔送往州府的医馆,托付医官好生照料,又将李玉娘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宅院,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自己的居所。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的等待与安置。刘黑塔伤势虽重,却因擒获袁不易、破获走私大案的功劳,被冯保和王守诚联名保举。

不久后,朝廷的调令下达:刘黑塔忠勇可嘉,擢升为京营副千户,即刻启程赴京任职。

这看似是明升,实则是暗调。京营虽地处京城,职位更高,却远离了沈砚,远离了边镇的核心,也远离了此案的后续。

刘黑塔得知消息时,伤势尚未痊愈,他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看着调令,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喜悦,有不舍,更多的却是无奈。

“大人,这调令……”刘黑塔看向沈砚,欲言又止。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这是好事。京营虽远离边镇,却也安稳,远离了这些纷争。你去了京城,好生任职,照顾好自己,便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他心中清楚,这是朝廷的平衡之术。刘黑塔是他的亲信,功劳卓着,却也因此成为了各方势力忌惮的对象。

将他调往京城,看似提拔,实则是将他与自己分开,既保全了他,也削弱了自己身边的力量,避免形成新的势力集团。

刘黑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大人,您多保重!若是京城有任何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您!您在原州,也要多加小心,那些奸贼的党羽,未必会善罢甘休!”

送别刘黑塔的那天,原州城飘起了细雨,如同离人的泪水。沈砚站在城门口,看着刘黑塔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满是不舍,却也只能目送。

刘黑塔走后不久,李玉娘也找到了沈砚,提出想要离开。

“沈大人,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李玉娘站在院中,身上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经历了这么多,我身心俱疲,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休养,远离这些纷争。”

沈砚看着她,心中满是愧疚:“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卷入这些凶险之中。”

“大人言重了。”李玉娘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能与大人一同查明真相,为牺牲的弟兄们做点什么,我无怨无悔。只是现在,我真的累了,想要过几天安稳日子。”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他知道,这样的生活,对李玉娘来说,确实是一种解脱。“也好。我会给你准备一些盘缠,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若是日后有任何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