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西南边陲。红河谷。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巨大的山体被从中挖开,红色的土壤裸露着,像一道狰狞的伤疤。高耸的脚手架如钢铁丛林,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在地质勘探营地的上空回荡不休。
叶正华的身份是国家水利资源部下派的项目评估专家。一个虚构的头衔,证件由叶建国旧部网络里的一枚闲棋伪造。
他在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见到了何松。
三十三岁。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纯粹的、对技术充满热忱的眼睛。他的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不像工程师,更像个学者。
“叶专家,您能来真是太好了!”何松的脸上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荣幸与激动,“这份调令来得太突然,我压力很大。国家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我一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联合签发。水利部。发改委。国资委。三枚鲜红的印章烙在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叶正华的目光扫过文件,落款的签发人那一栏,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不重要。这只是一只递出屠刀的手。
“我能看看设计图纸吗?”叶正华问。
“当然!”
何松献宝一样摊开巨大的蓝色图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参数和结构线。
叶正华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从满是数据和公式的图纸中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找到了。
一个被巧妙隐藏在复杂水文模型中的结构缺陷。在大坝主体的一个非承重剪力墙内部,预留的一个泄压孔道,其共振频率与本地百年一遇的某种特定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次声波频率,高度重合。
一旦发生那种级别的“自然灾害”,这个泄压孔就会成为一个致命的放大器。整个大坝的结构应力会在瞬间被导向这个最薄弱的点。
崩塌。
一场完美的、可以被归咎于天灾与总工程师判断失误的“意外”。
而力主这次“火线提拔”的,是本地省委一位德高望重、即将退休的副书记,陈岩。
叶建国的旧部。档案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省委招待所深处。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茶室。窗外是精心打理的竹林,雨后的竹叶翠得欲滴。
炭炉上的水壶发出嘶嘶的声响。
陈岩亲自为叶正华沏茶。他的手很稳,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威严,也沉淀了世故。
“何松是个好苗子。”陈岩把一杯茶推到叶正华面前,茶香清冽。“技术纯粹,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这份‘提拔’,会毁了他。”叶正华没有碰茶杯。
陈岩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浮起的茶叶。
“有时候,毁掉一个,是为了保住更多。”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谈论天气。
茶室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炭火的温度被无形的墙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