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是破碎混乱的色块和震耳欲聋的嗡鸣。
短暂的混乱后,是猛地一顿,随即所有不适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触感,以及灌满鼻腔的潮湿霉变味,还混合着某种铁锈和腐败有机物的复杂气味。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喉咙里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
胸口残留着被那光门强行抛出的闷痛,仿佛被人用重锤擂了一下。
严观教授就瘫在不远处,背靠着一个生锈的铁质货架。
他捂着胸口,脸色灰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花白的头发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粘稠污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还不止。
他那宝贝记录仪彻底没了光亮,屏幕碎裂成蛛网状,边缘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被他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陈寻则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指关节擦破了皮,渗着血珠。
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前那个缝着暗袋的位置。
那里装着刚从蛛网头目那里撕抢来的东西,布料下是一个硬物的轮廓。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额角那道被撞破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温热粘稠的液体蜿蜒流下,划过她紧绷的下颌线,最终滴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快速而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这里似乎是一处大型废弃工厂的某个角落。
空间极其宽敞,穹顶很高,许多地方的金属桁架已经锈蚀变形,甚至断裂,垂下危险的阴影。
地面上散乱地堆放着各种生锈的金属零件和破损的木质货箱,甚至还有一堆堆无法辨认原本模样的工业废料。
几缕惨淡的光线从高处破损的玻璃窗斜射进来,非但没能驱散昏暗,反而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中切割出无数道光柱,更添了几分诡异和不真实感。
“咳……咳咳……暂时……安全了。”严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不确定。
他试图移动一下,立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安全?”陈寻冷笑一声,动作有些僵硬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额角的伤口和身上多处隐痛,让她眉头紧紧皱起。
“那鬼东西还在痛。”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印记,语气冰冷,“只是没那么要命了而已。这感觉,就像是泡在慢性的毒药水里。”
林怀安没有立刻加入对话。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除了几处不太严重的擦伤和过度消耗精神与体力后的深沉疲惫,并无大碍。
他更在意的是此刻印记传递的感觉,不再是副本里那种针锋相对的几乎要刺穿灵魂的尖锐危机感,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的威胁感。
这种感觉更像是对整个环境状态的反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感觉,远处,隔着重重叠叠的废弃设备和隔断墙,突然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尖利啸叫,穿透力极强,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嗡鸣和爆炸的闷响,其间夹杂着几声人类惊慌失措的叫喊甚至惨叫。
但这一切混乱的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几秒内就突兀地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那死寂比之前的噪音更让人心悸。
“又来了……又来了……”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男人声音从一堆倾倒的货箱后面传来。
三人立刻警觉地望过去。
林怀安的手无声地摸向了别在后腰的简陋金属撬棍,这是他在副本里从之前某个废墟里捡来的。
陈寻的身体微微压低,做出了随时可以扑击或闪避的姿态。
严观也强忍着疼痛,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蓝色工装的男人缩在货箱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双手抱着头,身体不停地发抖。
他眼神涣散,瞳孔无法聚焦,只是嘴里反复喃喃自语:“没完没了……根本躲不掉……刚才还是好好的仓库区,突然……突然就变了……墙活了!地陷了!冒出来好多……好多粘糊糊的玩意儿……死了,都死了……老王……小李……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