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女儿不苦。”蒋成君替他擦泪,“女儿在宫里,做的是有意义的事。皇后娘娘说,女子读书明理,不是为了嫁人,是为了明白自己为何而活。”
父亲似懂非懂,却点了点头。
十日后,蒋成君回宫。
谢流光在椒房殿见她,第一句是:“瘦了。”
“臣家中事已了。”蒋成君呈上厚厚一沓书稿,“《算经九章》初稿已成,请娘娘过目。”
谢流光翻开,第一章是“田亩”,第二章是“赋税”,第三章是“漕运”……第九章是“稽贪”,里面详细写了各种做假账的手法,以及如何识破。
“好。”谢流光合上书,“本宫会让工部刊印,先在尚文馆用。若反响好,推及全国官学。”
“娘娘……”蒋成君忽然跪下,“臣有一请。”
“说。”
“臣想在这书扉页上写:献给所有想读书的女子。”
谢流光看着她,良久,笑了:“准。”
书印出来那日,蒋成君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官俸——七品,每月八两银子。
她托人全数捎回家,只留一句话:“给父亲买药,余下的,让妹妹买书。”
而在这座宫廷的另一个角落,有人将一本《算经九章》狠狠摔在地上。
“妖书!”那人声音嘶哑,“女子学这些,是要翻天吗?”
烛火摇晃,映出墙上一道扭曲的影子。
影子手里捏着一页撕下的书页,正是第九章“稽贪”。那一页上,有蒋成君亲笔写的一段话:
“账目不会说谎,说谎的是人。而女子最擅长的,便是从细节里,看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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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尚文馆第一批女学生结业。
四十八人中,有十二人通过考核,获授“女史”衔,正九品。
结业礼那日,谢流光亲自到场。
少女们穿着统一的青绢襦裙,头戴银簪——那是女官的标识,簪头刻着小小的“文”字。
蒋成君站在队列前,带着她们向皇后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