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白天来,可林姑父每日公务繁忙,回府都晚,索性就隐匿行踪过来了。姑父不必担心,有寒衣在暗中警戒,若真有人窥探,定能及时发现。”
见他如此自信,林如海不由失笑。
他确实公务缠身,每日回府时天色已晚。
略一沉吟,林如海便猜到了凌策的来意:“是为恩科之事?”
凌策神色如常地点头,压低声音道:
“本朝立国百余载,从未开过恩科。此次恩科不仅仓促,时限又紧,背后必有深意。”
“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偏生我还接到圣旨,特准以孝廉身份应试!我怀疑陛下此举,很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今日朝堂突然颁下恩科诏令,三月后加试一场。
明面上说是为国选才,为太上皇祈福。
有太上皇亲自作保,即便那些心怀异志的老臣也不得不遵从。
这消息让上次落第的秀才举人们欣喜若狂,承元帝在士林中的声望顿时高涨。
举人虽可候补官职,但仕途艰难,且缺额稀少。
如今多了一次机会,不仅能积累应试经验,更有望跻身贡士之列!
唯有成为贡士,方有资格面圣参加殿试!
林如海微微摇头,分析道:
“今日圣旨来得突然,六部皆措手不及。依我观察陛下神情,再结合近日各地藩王动向,你或许多虑了。”
“即便陛下确有考量,你也只是其中一环,甚至并非关键。如今各地流言纷飞,皆指诸侯怀有异心,尤以雍王与小越侯为甚。”
凌策颔首,这数月间各地谣言四起。
大多传言太上皇一旦驾崩,诸侯必将起兵。
他推测这是太上皇与承元帝的计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如今比拼的不只是时间,更是心理较量。
雍王虽妻儿皆在京城,却在流言中首当其冲......
此刻承元帝突然加开恩科,常人只道是试探。
但凌策认为,这不仅是试探,更是逼诸侯出手的阳谋!
凌策叹道:
“果然不能小觑 心术。此乃堂堂正正之策,诸侯如今进退维谷!”
“待恩科消息传遍天下,诸侯根本无法阻拦。而他们再难静候太上皇驾崩,必须即刻抉择。”
林如海轻抚长须,眯眼道:
“不错。他们原想观望太上皇驾崩后的朝局,如今天灾频仍,民心浮动......”
“眼下正是各路诸侯最佳的时机!一旦压在他们头上的太上皇龙驭宾天,被旧臣、清流束缚在朝堂的陛下便再难制约他们。”
“届时随便找个理由,不论是清君侧还是奉天靖难,只需调动麾下大军点燃烽火,大乾百年基业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因此陛下这步棋即便被群臣诸侯看穿,他们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能被迫选择——要么奉诏进京,要么......”
此时的承元帝根本无力召诸侯入京。
诸侯们推脱的借口信手拈来:染病在床、行动不便、属地动荡无法脱身,应有尽有!
况且先前已有流言蜚语,若此时急召诸侯返京,反倒显得承元帝心虚多疑。
不如主动散布流言,再以恩科相逼!
恩科一开,天下举子必将齐聚神京。
这些应试的举人里,谁知哪个会在京城四处散播谣言,甚至击鼓鸣冤?
更何况承元帝难道不能暗中指使几个学子状告诸侯?
到时一纸诏书命诸侯入京自辩,来还是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