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的组成、货物的伪装、人员的身份、行进路线、应急方案、联络信号……
乌兰坚持,她原本的十二个伙计,一个不能少,也不能换。“这些人跟我走过大风雪,见过血,信得过。突然换生面孔,还是在往北走的道上,瞒不过老油子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铁匠”和“夜猫子”两人,“铁匠”膀大腰圆、满脸憨厚,“夜猫子”精瘦干练、眼神灵活,倒是颇有几分常年跑商道的风霜气和机警劲。
“这两位兄弟,扮作我新招的伙计,一个负责照料重货,一个腿脚灵便做探路的,说得过去。但不能再多了。”
李星辰同意。“铁匠”和“夜猫子”将是明面上混入商队的特战队员,负责保护“货”的安全,并在必要时提供技术支持。
其余参与行动的特战队员,包括石秀英的山地突击队骨干,将分批化装成各种身份,走不同路线,在张家口城外指定地点集结,不随商队同行,以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货物,以皮货、羊毛、奶制品、风干肉和草药为主,这些都是我们草原上常见的,查不出毛病。”乌兰指着桌上一张货物清单,“王兄弟给的‘砖茶’……”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以混在压紧的羊毛捆里,或者塞进掏空了的、晒硬的风干羊腿里。分量不轻,但混在货里不显眼。
那些小零碎(指雷管、引信、微型相机等),可以藏在特制的马鞍夹层、货箱暗格,或者……”
她看了一眼其其格头上那顶装饰着彩色珠子和小银饰的姑姑帽,“女人的头饰、男人的烟袋锅里,地方多的是,就看手艺巧不巧。”
“铁匠”立刻闷声道:“交给我。我以前在厂里,常帮师傅做这种带机关的‘私活’。”他拍了拍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油腻腻的帆布工具包。
“进城之后,落脚点?”周文斌问。这是最关键的一环,进了张家口,人生地不熟,必须有一个相对安全的隐蔽所。
“城西福盛皮毛行,老板姓韩,是我多年的老主顾,人还算厚道,胆小,但重利。”
乌兰从怀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黑乎乎的、似乎是什么动物爪子的干硬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信物,他认得。我以前救过他被土匪绑走的独子。
他不敢明着帮我们,但提供个堆放货物的后院仓房,让我们的人暂时歇脚,应该没问题。他铺子后面连着个小杂院,有后门通小巷,相对僻静。”
李星辰拿起那块“信物”看了看,是风干的狼爪,用银子包了爪尖,缠着褪色的红丝线。“这个韩老板,可靠程度?”
“八成。他怕鬼子,更怕死。只要我们不给他的铺子惹来大麻烦,他不会主动告发。但也不能全信,得有人盯着。”乌兰很实际地说。
“苏绣娘的情报组在城内有几个隐蔽点,可以互为犯角,也有眼线能盯着福盛皮毛行。”周文斌补充道,“进城后,联络以苏绣娘的人为主,商队保持静默,除非紧急情况。”
接下来是应对盘查的细节。“铁匠”和“夜猫子”被重新赋予了背景故事:
“铁匠”是河北逃难来的铁匠学徒,投亲不着,流落草原被乌兰收留,力气大,能干活;“夜猫子”则是口外长大的汉人,父母早亡,从小跟着商队混,熟悉草原和口外道路,眼神好,能探路。
两人都要突击学习一些简单的蒙语日常用语,和草原上游牧民族、行商走贩特有的举止习惯。
“其其格,”李星辰看向跃跃欲试的蒙古姑娘,“教他们几句应付盘查必须的蒙语,还有喝酒、吃饭、见面时要注意的礼节。不用多,但要像。特别是你,”他看向“夜猫子”,“你扮演的是常跑口外的,不能像个生瓜蛋子。”
“夜猫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司令员放心,装孙子扮大爷,咱是专业户。就是这蒙话……”他苦了脸。
其其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不难的!我教你们!见面问好,就说‘赛拜努’(你好)!回答就说‘赛’!谢谢是‘塔勒哈拉’!
喝酒时,别人敬你,你要用右手接,左手托着右胳膊肘,喝之前用手指沾点酒,弹三下,敬天、敬地、敬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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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说边比划,声音清脆,神情认真。“铁匠”和“夜猫子”赶紧跟着学,帐篷里响起生硬古怪的蒙语发音,夹杂着其其格忍俊不禁的纠正和乌兰偶尔的补充。
严肃的作战会议,暂时被这略带滑稽的语言教学冲淡了几分紧张。
“不对不对!是‘塔勒哈拉’,不是‘塔了哈喇’!”其其格笑得前仰后合,彩辫乱甩。
“夜猫子”挠着头,一脸无辜:“这舌头咋就不听使唤呢……”
乌兰看着他们,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但眼神深处依旧沉着。她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保命的符咒,也可能是暴露的破绽。
李星辰没有笑,他静静地看着,听着。
等其其格教完几个基本用语和敬酒礼,他忽然端起桌上一个粗陶碗——里面是炊事班刚送来的、散发着淡淡膻味的咸奶茶,走到乌兰面前。
他学着其其格刚才教的样子,用右手端起碗,左手虚托右肘。
然后,李星辰用刚刚学的、极其生硬但努力清晰的蒙语说道:“乌兰首领,塔勒哈拉。(乌兰首领,谢谢。)”
说完,他像其其格演示的那样,用右手食指在碗边沾了点奶茶,向空中、地面、和乌兰的方向,各弹了一下。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认真。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星辰。乌兰愣住了,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