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战前演练

她看着李星辰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生硬却一丝不苟地完成那个简单的敬礼动作,看着他手中那碗粗糙的、与草原上银碗盛放的奶酒截然不同的咸奶茶……

她缓缓站起身,也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奶茶,用标准的姿势回礼,然后用汉语,清晰而郑重地说:“李司令,客气了。愿长生天保佑,我们这趟‘买卖’,顺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碗中的奶茶一饮而尽。滚烫、咸涩,带着奶味和茶梗的粗粝感,滑过喉咙。这不是酒,没有酒的醇烈,却似乎比酒更沉,更重,承载着某种不言而喻的盟约。

喝完,李星辰放下碗,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现在进行最后的身份确定,从现在起,到任务结束,我叫赵明澜,从北平来的,做些北货南运的小生意,与乌兰首领有旧,这次是合伙走一趟张库大道,探探路。”

他看向“铁匠”、“夜猫子”和其他几名在场的特战队员,“你们,是我的伙计。周参谋是我表亲,帮我打理庶务。明白吗?”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身份、路引、良民证,慕容科长会准备好。货物伪装,铁匠负责,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样品。蒙语和礼节,其其格抓紧教,不求精通,但被盘问时不能露怯。

路线和应急预案,周参谋和乌兰首领最后核对,我要在你们出发前看到最终方案。”李星辰语速平稳,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

“三天后,午夜,商队从营地西侧出发。走乌兰说的古商道,避开主要关卡,预计五到七天抵达黑山子。石秀英的山地突击队,提前一天出发,在沿途预设接应点。

苏绣娘的情报组,负责张家口城内接应和情报传递。电台使用新密码,呼号‘驼铃’。没有我的命令,城内不许主动联系。”

他走到地图前,最后看了一眼张家口,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帐篷里每一张或坚毅、或紧张、或兴奋的脸。

“这次行动,代号‘断翼’。目标只有一个:张家口,西太平山,三号油库。要么炸了它,要么,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赤裸、也最坚定的目标。

“各自去准备吧。”

众人肃然,无声地敬礼,然后依次退出帐篷,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和紧张的备战氛围中。最后,帐篷里只剩下李星辰、乌兰和其其格。

乌兰将那块狼爪信物仔细收好,对其其格说:“其其格,你也去休息。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其其格点点头,又偷偷看了一眼李星辰,这才跟着乌兰走出帐篷。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用清脆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小声说:“赵……赵老板,您刚才说的‘塔勒哈拉’,调子不对,但意思到了!很厉害!”说完,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跑掉了。

乌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对李星辰道:“这丫头,被惯坏了。李司令别介意。”

“其其格很好,聪明,勇敢,心里有火。”李星辰走到帐篷口,望着外面漆黑的、星光稀疏的夜空,“草原上的下一代,就该是这样。”

乌兰沉默了片刻,也走到他身边,并肩望着同样的黑暗。“李司令,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你手下兵强马壮,听说还有能飞的铁鸟(指黑鹰战机),为什么非要冒这么大风险,去捅张家口那个马蜂窝?等着鬼子来,守着山,不好吗?”乌兰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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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虚指向东南方向,那是广袤的华北平原,是无数在日寇铁蹄下呻吟的城市和乡村。

“守着山,能守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鬼子有飞机,有大炮,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和物资。他们这次在热河吃了亏,下次会来得更狠,准备得更足。

我们炸了油库,鬼子的飞机就有一段时间飞不起来,飞不远。有了这段时间,我们能做很多事,训练更多的兵,生产更多的武器,发动更多的老百姓。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们要告诉鬼子,也告诉我们自己人,侵略者的后方,不是安乐窝。我们不仅能守住家门,还能把战火烧到他们的窝里。这口气,必须争。这条翼,必须断。”

乌兰久久没有说话。夜风吹动她袍子的下摆和鬓边的碎发。远处传来驮马不安的响鼻和哨兵压低的口令交换声。

“我明白了。”良久,她只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分配给她的那顶小帐篷,背影在摇晃的灯影下,显得挺拔而孤峭。“三天后,午夜。别忘了你的‘伙计’们该有的样子,赵老板。”

李星辰站在原地,直到乌兰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后。他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左臂的伤口在夜寒中传来隐隐的刺痛。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军装内侧口袋,那里硬硬的,是赵晓曼画的那幅速写木板,外面仔细地包着草纸。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那是张家口的方向,隔着重重大山和无数的危险。但有些路,明知危险,也必须去走。有些翼,明知坚硬,也必须去折断。

他转身,走回帐篷,吹熄了大部分油灯,只留下一盏最小的。

然后,他坐在桌前,拿起炭笔,在草图纸的背面,开始勾勒一些更细节的东西,黑山子废砖窑周边的地形,可能的交接暗号,突发情况下的几种撤离路线……

灯火如豆,将他的侧影投在帐篷壁上,像一个沉默的、正在打磨利刃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