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她总是点一份不存在的菜品

风又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把手机揣进口袋,骑车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黑漆漆的楼道里,手里拎着一份外卖。有人在我身后说话,声音很轻,贴在耳边说的:

“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我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跑单,白天送,晚上送,凌晨也送。

那件事慢慢被我忘在脑后。老城区的单子我偶尔也会接,但特意绕开那片拆迁区,宁可多绕几公里也不往那边走。

直到第四天凌晨。

那天是周六,夜里的单子特别多,我从十二点跑到两点多,刚准备收工回家,手机响了。

新订单,请及时处理。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

商家:沙县小吃。

配送地址:老城区,建设路,拆迁区17号楼,三楼左边。

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取消。

我点了取消订单的按钮,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您已取消过多订单,本次取消将影响您的接单率。是否确认取消?”

小主,

确认。

订单取消成功。

我松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骑车往家走。

骑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又是一个新订单。

商家:沙县小吃。

配送地址:老城区,建设路,拆迁区17号楼,三楼左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取消。

确认。

订单取消成功。

这回我没再往前走,把车停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

两分钟后,第三个订单来了。

一样的商家,一样的地址。

这回取消按钮旁边多了一行小字:“该订单已被其他骑手取消3次,请谨慎接单。”

我的手悬在屏幕上,没敢点。

手机屏幕亮着,那个地址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等着我。

我咬了咬牙,点了接单。

取餐的时候还是那个瘦小的男人,还是穿着那件白背心,还是蹲在卷帘门后面。他把外卖盒子递给我,这次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拉下了门。

我低头看了看外卖盒,还是那种普通的白色塑料盒,上面贴着小票。

菜品:蛋炒饭,加辣。

备注:请放在三楼左边房门,敲门三下后立刻转身,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一样,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骑上车往老城区走,路上一直在想这个单子是怎么回事。

系统故障?有人恶作剧?还是……

我不太愿意想那个可能性。

十七号楼还是那个样子,黑漆漆地蹲在废墟边上。这回我没在楼下犹豫太久,直接打开手电筒上了楼。

三楼左边,那扇贴封条的门。

我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泛黄的封条上。封条的一角耷拉着,比上次更低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然后转身就走。

这回我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下楼梯,下到二楼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开门的声音。

那种很轻很细的吱呀声,像是老旧的铰链在转动。

我脚步顿了一下,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然后是那个声音,女人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很轻,很细,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贴在我后背上说的:

“外——卖——放——在——门——口——了——吗——”

我没回头,加快脚步往下走。

那个声音还在响,一直跟着我,我走到一楼的时候,还能听见她在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了,但那声音就在我身后不远,很近,近得像是贴在我后脑勺上。

我冲出楼道,骑上车就跑。

骑出去好远,才敢回头看。

十七号楼还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三楼左边那扇窗户,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我低头看了一眼车筐,外卖盒子已经没了。

我什么时候放的?

我使劲回想,只记得自己敲了门,然后转身就走。中间那段记忆一片空白,怎么下的楼,什么时候把外卖放下的,全都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又做了一样的梦。

这回梦里那个女人说话了。

她站在我身后,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说:“你明天还来吗?”

我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枕头全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第三天凌晨,订单又来了。

一样的商家,一样的地址,一样的备注。

这回我没再犹豫,接了单,取了餐,骑到十七号楼,上了三楼,敲了三下门。

转身走的时候,我没忍住,回头了。

就一眼。

楼道里很黑,手电筒掉在地上,光照着一个方向。

我看见那扇门开了一条缝,很窄的一条缝,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灰白色的手,皮肤干瘪,贴在手背上像一层旧报纸。手指很长,指甲更长,打着卷儿,卷了好几圈,缠在一起。

那只手正在往外伸,正在够门口放着的外卖盒子。

我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这回我听见身后有笑声,很轻很轻的笑声,女人的笑声,咯咯的,像小姑娘。

第二天我看新闻,发现一条三年前的旧闻被翻了出来。

“老城区拆迁楼发生火灾,一独居女子不幸身亡”。

报道很短,就几百字。说是一个独居的女人,精神有些问题,把自己反锁在家里,不小心引发了火灾。等消防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是那栋楼,十七号楼,三楼左边那扇窗户,正往外冒着黑烟。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去洗了把脸。

那天晚上我没出工。

我在家里躺了一整天,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报警,想找人说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在给一个死人送外卖?

谁会信。

第四天凌晨,订单还是来了。

我躺在床上,听见手机响,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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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了一遍,停了。

又响。

又停。

再响。

我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订单通知,是一个电话。

虚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我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没敢按。

电话响了十几声,挂了。

紧接着,一条短信弹出来:

“你今晚怎么没来?”

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缩到墙角,盯着屏幕。

屏幕自己又亮了。

新订单通知。

商家:沙县小吃。

配送地址:老城区,建设路,拆迁区17号楼,三楼左边。

我的手指抖得厉害,半天才点开那个订单。

备注栏多了一行字:

“你昨晚回头了。”

那之后的日子,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订单每天凌晨准时来,风雨无阻。我试过换号码,没用,新号码第二天凌晨就会收到那个虚拟号的电话。我试过关机,早上起来开机的时候,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从凌晨一点打到五点,一分钟一个。我试过把手机扔在家里,自己跑出去躲着,凌晨一点整,我的手表突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我不知道那块破电子表是怎么收到订单的。

后来我不躲了。

我开始每天凌晨骑到十七号楼,敲三下门,把外卖放下,转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