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子夜的钟声余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钟声本身更加危险。江小鱼将心神不宁、眉心隐现金杯虚影的塞拉菲娜送回酒馆驻地，并让老莫用最纯净的【燧火初酿】原液和月光花露为她进行净化安抚后，他心中的寒意与决断，已经清晰如冰。

敌人藏在暗处，以“酒”为刀，手段阴毒而隐蔽。被动防御，只会步步失陷。

必须反击，而且是精准的、直达病灶的反击。

他连夜通过隐秘渠道，将奥蕾莉亚唤至自己在王都暂居的一处僻静小院。这里名义上是某位与烈阳酒馆有生意往来的商人的别业，实则早已被江小鱼暗中布下了隔绝窥探的简易符文。

书房内，烛火摇曳。江小鱼将两样东西放在了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桌面上：一枚是昨夜从回廊捡到的、属于艾德琳伯爵夫人的黑珍珠耳坠，内嵌微型情绪吸收阵；另一只，则是存储着昨夜宴会上那杯问题“春祭特酿”样本的水晶瓶。

“我需要看到这背后，到底是谁的手，握着这把沾了蜜的刀。”江小鱼看着奥蕾莉亚，声音低沉。

奥蕾莉亚伸出纤细的手指，拈起那枚黑珍珠耳坠，放在眼前，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流转。她并未直接探查那微缩阵法，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珍珠表面，仿佛在感受其残留的“气息”。

“精致，歹毒。”她评价道，“吸收的不是魔力，是佩戴者与接触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绪碎屑’——焦虑、愉悦、欲望、恐惧……尤其是‘恐惧’和‘绝望’，是这种阵法最爱的‘食粮’。收集来的情绪能量，可以被用作某些特定黑暗仪式的燃料，或者……用来‘喂养’某些需要负面情绪滋生的东西。”

她又拿起那只水晶瓶，拔开塞子，只嗅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气息，眉头便蹙了起来：“魂蚀花粉，纯度很高，而且处理手法……很老道。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系统性的犯罪。炼制这种花粉，需要特殊的‘温床’和大量的‘养料’。”

她放下瓶子，看向江小鱼，眼中闪烁着属于魅魔女王那种危险而兴奋的光芒：“你想让我追踪这些残留的情绪和毒药气息，找到源头？”

“不止。”江小鱼摇头，“追踪太慢，也可能打草惊蛇。我需要一个……让他们自己‘显形’的办法。”

他摊开手掌，掌心那赤金色的纹路微微亮起，一股柔和却不容忽视的、代表着【共酿协议】权限的独特波动散发开来。

“既然他们用‘酒’作媒介，那我们也用‘酒’来回应。”江小鱼的目光落在奥蕾莉亚身上，“我记得你说过，深渊有些秘法，可以将记忆、情绪甚至灵魂碎片，以特殊的方式‘萃取’或‘映照’出来。如果结合【共酿协议】对‘情’与‘念’的引导放大特性，我们能不能……调制出一种特殊的‘酒雾’？一种能附着在饮用者体内，在特定条件下，将目标最近一次被施加的‘精神影响’或‘操控指令’，以幻影形式反向映照出来的东西？”

奥蕾莉亚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如同两颗燃烧的紫水晶。

“以酒为媒，逆溯心念，映照鬼蜮……”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这需要极高明的情绪萃取技巧，对灵魂波动的精准把握，以及对酿造与深渊法术的跨界融合……理论上，如果以这耳坠中残留的‘情绪吸收阵’原理为基础，反向构筑，再注入【共酿协议】那种独特的‘共鸣与引导’之力……”

她陷入了一种技术狂人般的兴奋思索中，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紫黑色的、蕴含深渊法则的轨迹。片刻后，她猛地抬头：“可以尝试！但需要一些非常稀有且……禁忌的材料。比如‘梦魇蝶的磷粉’、‘遗忘河畔的叹息之水’，以及……一滴‘真心忏悔之泪’。前两者我有办法，最后一个……”

“真心忏悔之泪？”江小鱼皱眉，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好找。

奥蕾莉亚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轻舔了舔红唇：“不一定非要本人忏悔。某些极致的、充满悔恨与救赎意味的灵魂波动残留，也可以。比如……某些被他们害死、灵魂未散的不甘者，其执念核心，往往就包含着对施害者的控诉与……一丝期望被理解的‘倾诉’。如果昨夜那个叫小烛的侍女耳后的酒渍标记，真的如你所说是长期接触高浓度‘问题酒液’所致，那她接触过的地方，很可能就有这种残留。”

江小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小烛是关键！

“好，材料和残留物我来想办法。你需要多久能调制出来？”

“给我一夜，以及你【共酿协议】的全力支持。”奥蕾莉亚自信满满。

当夜，江小鱼通过一些隐秘渠道和金钱开道，成功从与小烛有过工作交集、且对小烛遭遇心怀同情的老仆役口中，打听到了小烛日常负责清洗酒器的偏僻水房位置，并在那里一处常年潮湿、酒渍浸染的墙角砖缝中，收集到了一些混合了多种陈年酒液、怨念与绝望情绪的、几乎凝固的暗红色污垢——这很可能就是奥蕾莉亚需要的“灵魂波动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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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奥蕾莉亚也通过自己的渠道，以高价从王都黑市弄来了另外两种禁忌材料。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江小鱼以“为昨夜宴会失态深感不安，特设薄酒向王都诸位大人赔罪致谢”为由，向宫廷礼仪官提交了一份在御花园西侧、相对僻静的“静思园”设立临时露天酒肆的申请。理由冠冕堂皇，姿态放得极低，加上他毕竟算是“有功之臣”，宫廷方面很快便批准了，甚至派了几名低级侍从来帮忙布置。

酒肆很简单，几张长桌，铺着素色亚麻布，上面摆满了江小鱼带来的、各种烈阳酒馆的特色酒品，从最基础的【清露酿】到稍显烈性的【晨光麦酒】一应俱全，全部免费品尝。

江小鱼亲自站在主桌前，笑容可掬地为每一位闻讯前来的贵族、官员甚至好奇的宫廷侍从斟酒。奥蕾莉亚则作为“女主人”，在一旁温言软语，介绍各种酒的风味。

露娜和莱拉这对月精灵姐妹，则被江小鱼提前安排了任务。她们换上了一身便于隐蔽的、颜色与御花园植物相近的绿色便装，利用精灵天生的轻盈与潜行天赋，化作两只灵巧的“飞鸟”，悄无声息地落在静思园几株高大的古树枝头，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监测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下方每一个饮酒者的细微反应。

【逆溯迷雾】已经被奥蕾莉亚以高超的手法，完美融入了那批免费提供的【清露酿】之中。这种特殊的“添加剂”无色无味，甚至能模拟【清露酿】本身的纯净气息，寻常手段绝难检测。只有当饮用者体内，预先存在被魂蚀花粉或其他类似精神控制手段影响的“印记”时，【逆溯迷雾】才会被激活。它不会立刻产生作用，而是会悄然附着在那“印记”之上，等待着……一个“引子”。

而这个“引子”，就是饮用者再次接触、或者潜意识里回想起施加“印记”的那个源头时，产生的微弱精神波动。【逆溯迷雾】便会捕捉这股波动，并以酒气为媒介，将那段被施加影响的关键记忆片段，以幻影的形式，在饮用者附近短暂地映照出来！

这是一个精妙而大胆的陷阱。

酒肆开张不久，便陆续有宾客前来。有的是出于好奇，有的是想尝尝这北方“蛮子”的酒有何不同，也有的是给江小鱼这个新晋“红人”一点面子。

大多数宾客喝了【清露酿】，都只是觉得口感清爽，灵力温和，赞了几句便离开了，并无异常。

直到艾德琳伯爵夫人，在一群贵妇的簇拥下，姗姗而来。

她依旧光彩照人，举止优雅，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看到江小鱼，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江领主有心了，昨夜不过是小事，何须如此隆重。”

“夫人宽宏，小鱼感激不尽。一点家乡薄酒，不成敬意，请夫人品尝。”江小鱼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清露酿】，笑容真挚，眼神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