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倒悬之塔,心火回溯

冰湖之下的景象令人窒息。

湖水在头顶静止如深色琉璃,而脚下——如果还能称之为“脚下”——是无垠虚空。倒悬之塔从黑暗中探出塔尖,不,应该说是塔基,无数破碎酒杯镶嵌成塔身,在虚无中静静旋转,仿佛一座被遗忘的星辰遗骸。

“这设计违反建筑学基本原理。”塞拉菲娜眯起眼,“但还挺漂亮。”

奥蕾莉亚没有回应。深渊魅魔女王的脸庞在塔身微光中显得苍白,那双曾经魅惑众生的眼眸此刻空洞如深渊。自进入冰湖,她体内那股堕落的记忆就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

江小鱼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别怕。”

“谁怕了?”奥蕾莉亚甩开他的手,声音却抖了一下,“我只是……这地方让我想吐。字面意义上的。”

塔门无声开启。没有楼梯,没有地板,只有悬浮在空中的酒液,一滴一滴,一串一串,连成蜿蜒的星河,在虚空中缓缓流淌。葡萄酒红如晚霞,麦酒金黄如晨光,清酒透明如泪珠——它们悬浮、旋转、交汇,又在分离时洒下细碎光点。

“请别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塔心传来,“那些是记忆。”

塔心盘坐着一位老人。他双目紧闭,眼皮上结着厚厚的白翳,双手却灵动如青年,十指正轻柔地抚摸着墙壁——不,那不是抚摸,是“阅读”。塔内壁上刻满壁画,而老人的指尖沿着线条游走,仿佛能触摸到画中的温度与心跳。

“阿图大师?”江小鱼试探着问。

“是我,也不是我。”老人没有回头,“百年了,我在这里续写壁画,用触觉记录下塔外的一切变化。你们进来时,我就‘读’到了——三颗心跳,四种命运,还有一个……”他顿了顿,“一个被悔恨蛀空的灵魂。”

奥蕾莉亚后退半步。

“别紧张,孩子。”阿图的指尖停在壁画某处,“这不是你的错。第八代‘欢宴之主’阿斯特丽亚,她在封印饮血之神时,承受了太多绝望。那绝望分裂出一缕‘悔恨之识’,穿越轮回,寻找宿主……就像冬夜里迷路的人会本能地走向灯火。”

壁画在阿图的触碰下活了过来。

第一幅:九位身影立于天地之间,手持不同酒器。为首的男子高举金杯,杯中不是酒,是燃烧的血。

第二幅:饮血之神的阴影笼罩大地,生灵化为枯骨。九人合力,将自身意志剥离,化为九枚“火种”,投入轮回洪流。

第三幅:八枚火种顺利传承,唯独第九枚——那滴燃烧的血——在轮回中不断迷失,不断重寻,直到这一世,落在一个开酒馆的年轻人身上。

“我?”江小鱼指着自己。

“最后一滴血的继承者。”阿图终于转过身,空洞的眼眶“望”向他,“九代火种宿主,江小鱼。而你身边的这位女士……”他面向奥蕾莉亚,“体内寄宿的,是第八代阿斯特丽亚堕落后的悔恨。她恨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恨自己当年不够强,没能保护所有人。”

奥蕾莉亚捂住额头,一阵刺痛袭来。破碎画面闪现:满目疮痍的战场,同伴倒下的身影,还有一个人,一个背影……那个人转身对她说了什么……

“若再轮回,我必寻你。”

谁在说话?

“小心!”塞拉菲娜突然拔剑。

塔顶裂隙撕开,黑影如雨落下。那是“影胚”——终焉教团用禁忌之术培育的傀儡,此刻正扭曲变形,化为与塞拉菲娜、奥蕾莉亚一模一样的容貌与装束。

“真恶心。”塞拉菲娜格开“自己”劈来的一剑,“连我铠甲上的划痕都复制了——左边第三块甲片,那是我上周和北境巨人打架时留下的!”

“至少说明他们观察仔细。”江小鱼苦中作乐,侧身躲过“奥蕾莉亚”的鞭影,“话说你们打架时能别用我朋友的脸吗?这让我很难下重手——”

话音未落,真奥蕾莉亚一鞭抽碎了假货的半边身子:“废话真多!”

影胚碎裂时没有流血,只有黑烟散逸。它们战斗方式与本体完全一致,却有一个怪异之处:所有悬浮的酒液,它们都刻意避开,仿佛那是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