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风语墙角的野菊

诚之泉成形的第二天清晨,江小鱼没在酒馆。

他在巡营——或者说,在“散步”。从酒馆门口开始,沿着新修的石板路,慢慢走,走到风语峡谷东侧的断墙下。

断墙是古代堡垒的遗迹,只剩下半人高的一截,长满青苔。墙脚堆着碎石和枯草,平时没人来,只有野猫偶尔在这儿晒太阳。

但今天,墙脚多了一样东西。

一朵野菊。

不是长在那里的,是被人放在那里的——花朵被压扁了,花瓣干枯但没腐烂,黄色的花瓣边缘卷曲,像在努力保持最后一点颜色。花茎上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很笨拙,是个简单的平安结。

江小鱼蹲下身。

他认识这截红绳。

三年前,烈阳领地刚建起来的时候,第一批难民里有个瘦得像竹竿的小男孩。孩子发高烧,昏迷中一直喊“娘”。江小鱼守了一夜,用烈酒给他擦身降温。第二天早上孩子醒来,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红绳,笨拙地编了个结,塞进江小鱼手里。

“祈福结,”孩子声音嘶哑,“我娘教的……说能保平安。”

江小鱼收下了,后来把红绳系在自己的酒葫芦上,一直戴着。

直到半年前,葫芦在一次战斗中碎了,红绳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系在一朵被压扁的野菊上。

江小鱼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然后他目光下移,看向墙脚的泥土。

风语峡谷的土质松软,这几天又没下雨,很容易留下脚印。但这里的脚印……很怪。

不是路过的脚印,是反复踩踏的痕迹——有人在这儿站了很久,来回踱步,脚尖和脚跟的印记叠在一起,形成一小片几乎被踩实的区域。

而且,脚印不大,像少年或瘦小成年人的尺寸。

江小鱼没动那朵花,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出来吧,”他说,没回头,“跟了我一路了。”

塞拉菲娜从墙后阴影里走出来,没穿铠甲,只着一身轻便的皮甲,手里握着剑——但剑在鞘中。

“你怎么知道我在?”女武神问。

“猜的。”江小鱼转身,看向她,“而且你刚才呼吸重了一下——看见这朵花的时候。”

塞拉菲娜没否认。她走到墙脚,也蹲下看了看那朵野菊,又看了看脚印。

“昨晚,”她压低声音,“有人潜到酒窖通风口三次。第一次子时,第二次丑时末,第三次……快天亮。但没进去,只是趴在通风口上,闻里面的酒气。”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东西,递给江小鱼。

是一枚铜板。

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但还能看清正面的图案:一座简易的酒馆轮廓,下面刻着“烈阳”二字。背面本该有铸造年份和序列号,但被磨得几乎光滑如镜,只隐约能看见一个极小的咬痕——像是被孩子的乳牙咬过。

“安民钱,”江小鱼接过铜板,拇指摩挲着那个咬痕,“酒馆刚建时发的,一共一百枚,给最早来投奔的一百户难民。后来有人拿它当护身符,有人当传家宝……但很少有人舍得花掉。”

他顿了顿,问:

“哪儿找到的?”

“通风口旁边的泥里,”塞拉菲娜说,“埋在浅层,像是故意留的——或者,不小心掉的。”

江小鱼没说话,只是把铜板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