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无人为奴

诚之泉畔的清晨,雾气还没散。

江小鱼站在泉边,手里捏着那几片从阿豆身上搜出来的密信残片——纸上写满了终焉教团的指令,还有风语鸦姬的威胁。

他身后,夜莺商队的所有成员都到了。不只是核心英雄,连最普通的杂役、车夫、厨娘,都聚在这里。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阿豆——少年跪在泉边,低着头,肩膀不住颤抖。

“昨夜的事,”江小鱼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想大家都知道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

有人愤怒,有人困惑,有人叹息。

江小鱼举起手中的密信残片,对着晨光看了看。

然后,他把所有纸片叠在一起,双手一撕——

“刺啦!”

纸片变成两半,再撕,再撕,直到变成一把细碎的纸屑。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吹燃,凑到纸屑下方。

火苗腾起,瞬间吞噬了那些写满阴谋和胁迫的文字。

火光映亮他的脸,也映亮所有人的眼睛。

“从今天起,”江小鱼松开手,让燃烧的纸屑落入泉水中,发出“嗤嗤”的轻响,“夜莺商队,无人为奴。”

他环视众人:

“无论过去背负了什么样的枷锁——是仇恨,是恐惧,是不得已的谎言,还是被胁迫的背叛——今日,在这里,在诚之泉前,全部可以卸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这不是赦免,是选择。选择不再被过去绑架,选择重新开始,选择……相信彼此。”

话音落,人群中有人开始抽泣。

不是悲伤,是释放。

阿豆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泥土里。他手里的那枚“安民钱”铜板掉下来,滚了两圈,停在泉边。

铜板倒映着晨光,也倒映出……画面。

不是现在的画面,是过去的——

三年前,北境战场边缘的尸堆旁。

年轻的江小鱼——那时他还不是领主,只是个到处流浪、想开酒馆的年轻人——在死人堆里翻找幸存者。他扒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蜷缩着的、还在发抖的瘦小男孩。

孩子脸上全是血污,眼睛瞪得很大,但眼神空洞。

江小鱼把他抱出来,用随身带的烈酒给他擦洗伤口,用最后一点干粮喂他。

“你叫什么?”江小鱼问。

孩子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一小截红绳。

“不想说就算了,”江小鱼拍拍他的头,“以后……跟着我吧。至少,有口热饭吃。”

画面淡去。

铜板静静躺在泉边,泛着温润的光。

阿豆看着那枚铜板,又看看江小鱼,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诚之泉的水面,突然起了涟漪。

不是风吹的,是从泉眼深处涌上来的。

水波旋转,升起,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是个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的老人,身穿早已失传的古代长袍,手中拄着一根由泉水凝成的拐杖。

泉守老人。

传说中只向“放下谎言者”现身的幽灵。

老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阿豆。

少年愣住了。

江小鱼推了他一下:“去。”

阿豆踉跄上前,跪在泉边,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一捧泉水。

泉水清澈冰冷,在他掌心微微晃动。

水面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

是他母亲。

那个瘦弱的妇人,此刻正倚在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药碗冒着热气,她没立刻喝,而是对着远处——对着营地的方向——露出一个温柔的、带着泪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