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野菊不谢

他想起江小鱼白天说的话——“不是泉无效,是有人不愿醒来。”

也想起母亲灶火前的侧脸。

想起小铃的铃铛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好。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安民钱”铜板——正面刻着酒馆,背面光滑如镜,边缘有他小时候的咬痕。

他盯着水面上的鸦姬倒影,又低头看了看铜板。

最后,他手指用力,在铜板背面——用指甲,一点一点,刻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鸦巢北崖,第三裂隙。”

刻完,他把铜板握在手心,对着水面上的鸦姬倒影,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怕你了。”

然后他松开手,让铜板沉入泉底。

“咚”一声轻响。

铜板沉下去,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水面上的鸦姬倒影,突然扭曲、破碎,像被打散的墨迹,最后彻底消失。

泉水恢复平静,重新映出星空。

阿豆坐在那儿,看着水面,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远处,塔洛克从阴影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更远的山崖上。

风语鸦姬站在崖边,看着营地方向的灯火。

她身后,千只乌鸦无声盘旋,像一片黑色的、躁动的云。

但这次,它们没衔野菊。

每只乌鸦的喙间,都叼着一根干枯的、泛黄的麦穗——那是去年北境大旱时,枯死在田里的麦子,本该颗粒无收,却被乌鸦捡来,保存到现在。

鸦群盘旋几圈,然后突然转向,朝着营地的方向俯冲。

但它们没攻击,只是低空掠过,把嘴里的干枯麦穗,一根根丢在营地外围的空地上。

麦穗像雨点般落下,在雪地上铺成一片枯黄。

然后鸦群再次拉升,消失在夜空中。

营地屋顶,江小鱼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只空玉盏。

杯子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向杯底。

杯壁倒映着月光,也倒映出……一朵野菊。

但不是泉边那朵盛开的野菊。

是另一朵——更小,更瘦,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发黑,正在缓缓凋零。

花茎上,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绳。

江小鱼盯着那朵凋零的野菊,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山崖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杯底。

最后,他把杯子轻轻放在屋顶瓦片上,转身,爬下梯子。

夜风吹过,杯子微微晃动。

杯底的野菊倒影,在月光下,似乎……又撑开了一点点花瓣。

像在努力,不让自己谢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