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翻地窖的动作像个挖掘机。

潮心盐撒了一地，空酒桶滚得到处都是，最后他从一堆陈年杂物底下扒拉出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瓶。瓶子半透明，积满灰尘，但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液体，是光。

“这是……在银鬃号货舱里顺手拿的。”江小鱼擦了擦瓶身，“当时觉得瓶子挺好看。”

他拔出软木塞。

瞬间，整个地窖被歌声充满。

不是莉莉丝那种诡异的腹语，也不是泣锚少女悲伤的挽歌，而是一种明亮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男声，用江小鱼听不懂但觉得异常优美的语言唱着：

“自由不是翅膀，是选择不飞的勇气，

不是逃离枷锁，是在枷锁中起舞的技艺……”

歌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瓶口涌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男性灵体。他穿着破烂但整洁的吟游诗人服装，怀里抱着一把同样半透明的鲁特琴。

“啊！”灵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新地方！有酒吗？我唱了一百年，喉咙快干了——哦，我没有喉咙了，但感觉上很干。”

江小鱼盯着他：“你是？”

“萨尔瓦多，自由诗人，前魅魔女王奥蕾莉亚的宫廷乐师，现玛门亲王的永久囚犯——不过看起来我的刑期提前结束了？”他飘到江小鱼面前，仔细端详，“你是……人类？有意思，女王居然会和人类混在一起。”

“你认识奥蕾莉亚？”

“认识？我亲爱的先生，我曾为她写过七十三首赞美诗，其中三首让她笑出了眼泪——魅魔的眼泪，你知道那多珍贵吗？”萨尔瓦多飘向楼梯，“她在哪儿？我感觉到她的气息了，但很微弱……”

江小鱼带他上到大厅。奥蕾莉亚还躺在临时铺的床垫上，呼吸微弱，肩上的疤痕已经完全消失，但脸色苍白得像纸。

萨尔瓦多飘到她身边，半透明的手虚抚过她的额头。

“啊……契约被压制了，但没解除。玛门的印记还在灵魂深处。”他转头看江小鱼，“你想救她？”

“正努力。”

“那你有麻烦了。”萨尔瓦多飘回吧台，坐在一个空酒瓶上，“玛门的契约是深渊最牢固的东西之一，除非……”

“除非什么？”

诗人灵体弹了一下鲁特琴，音符在空中凝结成一行发光的文字：

断锁烈酒，饮者可斩断一切灵魂枷锁。

文字闪烁了几下，消散了。

“残缺配方。”萨尔瓦多说，“我只知道这么多。完整的配方被玛门撕碎了，分藏在深渊的不同角落。但我记得，基底的原料是……”

他凑近江小鱼，声音压低，虽然灵体根本不需要压低声音：

“纯粹且不求回报的感激之情。不是口头感谢，不是交易后的礼貌，而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不期待任何回报的、纯粹的感激。”

江小鱼皱眉：“这东西怎么收集？”

“正常情况收集不了。感激之情一旦被‘收集’这个动机污染，就不纯粹了。”萨尔瓦多耸肩，“但我猜，你已经无意中收集到一些了。”

他指向酒馆里那些正在忙碌的人们：雷角酋长在修补破损的墙板，泣锚少女在擦拭吧台，布洛克虽然虚弱但坚持掌舵，幽灵水手们在船外巡逻……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目光偶尔会瞥向昏迷的奥蕾莉亚，眼神里有关切。

“她帮过你们，对吧？”萨尔瓦多说，“在某个时刻，给了你们希望，或者至少，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你们感激她，不是因为交易，只是因为……她就是那样做了。”

江小鱼正要说话，莉莉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时间到。”

荆棘侍女站在海面上，玫瑰刺开始疯狂生长，刺尖对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