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北境彻骨的寒风,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军营。
沈怀安巡视着营地,看着那些面黄肌瘦、却依旧紧握着手中兵器的士兵,心如刀绞。
他知道,士气可鼓不可泄,但光靠口号,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漠北人的铁蹄。
“世子,东面箭塔又被投石车砸坏了一角,需要人手去修,可是……”副将低声汇报,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人手不足,体力更不足。
“知道了,从我的亲卫队里抽十个人去。”沈怀安挥挥手,声音疲惫。
“可是世子,您的安危……”
“执行命令!”沈怀安语气斩钉截铁,“现在,没有什么比守住大营更重要!”
副将红着眼眶,抱拳领命而去。
沈怀安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拳头紧握。江兄,你到底何时才能醒来?你若在,定有办法破解这死局吧……
他不敢深想,只能将所有的焦虑和无力感强行压下,挺直脊梁,继续走向下一个需要巡视的地点。
他是主帅,他不能倒,更不能露出丝毫怯懦。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望深渊之中——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严密看守着、安置江临渊的那座最隐蔽营帐内传出。
守在帐外寸步不离的亲兵队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掀开帐帘一角,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榻上那人眼睫微颤,干裂的嘴唇似乎翕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亲兵队长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了中军大帐,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险些被自己的佩刀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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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世子!江……江公子他……他醒了!他刚才开口,让您立刻过去!!”
亲兵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喜而变了调,带着哭腔。
沈怀安先是一愣,仿佛被天外惊雷击中,呆立当场。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垮了所有的疲惫与绝望,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顾不上任何仪态,甚至来不及对身旁正在汇报军情的将领交代一句,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中军帐,朝着那座位于大营最深处、被重重保护的隐蔽营帐发足狂奔!
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醒了!他醒了!
帐内,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江临渊果然已经苏醒,正由两名心腹亲兵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背后垫着厚厚的被褥,勉强靠坐在简陋的行军榻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毫无血色,仿佛透明的一般。嘴唇干裂出道道血痕,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削得脱了形,宽大的白色里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微风吹来就能将他带走。
但……
那双终于睁开的眸子,虽然布满了血丝,带着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
却依旧如同浸过寒水的墨玉!
深邃、冷静,仿佛能穿透这营帐,穿透这千里风雪,洞穿世间一切迷雾与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