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
他看到如同旋风般冲进来的、气喘吁吁的沈怀安,极为虚弱地开口,声音低哑、干涩得几乎听不清,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京城……有消息了?”
他那平静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怀安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询。
仿佛他沉睡的这段时间,外界的一切变化,都早已在他预料之中,他只关心那最关键的一环。
沈怀安扑到榻前,虎目之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用最简练的语言,将京城传来的、关于皇帝“拖延”决策和默许断粮的噩耗,快速而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江临渊安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早已在内心深处推演过这最坏的结果千百遍。
他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负。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积蓄那微乎其微的力气,又像是在默默承受着这意料之中的背叛与沉重。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压抑得让人心慌。
沈怀安紧紧盯着江临渊,生怕他这口气缓不过来,再度陷入昏迷。
韩老将军等人也闻讯赶来,挤在帐门口,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片刻后。
就在沈怀安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时,江临渊重新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沈怀安那写满愤怒、担忧与期待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定人心的沉稳。
“无妨……”
他气息微弱,声音如同游丝,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沈怀安耳中。
“他们……拖延他们的。”
“我们……打我们的。”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向帐内一角那覆盖着北境详细地貌的沙盘。
沙盘上,敌我形势犬牙交错,代表着漠北金狼卫的黑色小旗,几乎将代表沈家军的红色小旗完全包围。
“怀安,扶我起来……”
“把沙盘……推过来。”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重新燃起了冷静算计的火焰,那是一种足以燎原的星火,一种敢于向绝境挥刀的决绝!
“这场仗,还没到……认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