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屏退了所有人。
甚至连芳儿都被遣到了外间。
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和欢呼。
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
模糊而不真切。
她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怀中紧紧抱着那件江临渊留下的墨色旧外袍。
袍子洗得发白,布料甚至有些磨损。
却残留着独属于他的、清冽中带着淡淡药草苦味的气息。
这气息。
曾是她在无数个焦灼夜晚里唯一的慰藉。
如今却更像是一把钥匙。
开启了记忆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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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仇,终于得报了吗?
慕家倾覆,叶相受挫,三皇子被囚。
北境迎来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
前世导致沈家满门抄斩、她含恨而终的仇敌与隐患。
几乎已被连根拔起。
他当初在书房,对着她摊开的那张象征着合作的婚书上。
所承诺的“各取所需”。
他似乎已经超额完成。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预想中的快意恩仇没有来临?
为什么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被移开后。
露出的不是轻松,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的缺口?
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怅惘。
她的指尖。
无意识地、反复地描摹着衣袍上的一道细微褶皱。
仿佛在触摸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过往。
从沈家初遇时他温润眼眸下的审视与了然。
到书房中对弈时无声的交锋与渐渐滋生的默契。
从他重伤归来时苍白的脸孔与紧蹙的眉宇下隐藏的坚韧。
到他星夜北上离去时,在月色下投来的那一眼。
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等我消息”的决绝。
再到那封字字如血、力透纸背的绝笔信……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如同昨日。
最后。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感。
都汇聚成军报上那四个冰冷无情的字——
“下落不明”。
他此刻,在漠北的哪个角落?
是阴暗潮湿的囚牢,还是被严密看管的帐篷?
他那未愈的伤势,如何抵御漠北的苦寒与风沙?
阿史那·咄苾,那个连父亲都视为劲敌的枭雄。
会如何对待他这个让漠北霸业功亏一篑的“罪魁祸首”?
理智告诉她。
以江临渊之能,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一定在黑暗中谋划着生机。
如同他以往无数次做到的那样。
玄衍真人说他若能归来,便是超越了先帝。
可她现在,丝毫不在乎他是否能超越谁,建立何等不世功业。
那些曾经让她觉得重要的复仇、家族责任。
在此刻都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的。
只有他离去前夜,在月色下那句低沉的“等我”。
以及更早之前。
他在烟火下扶住她时,那双映着璀璨光华、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如同破开迷雾的月光,照进了她的心底——
她在想他。
不仅仅是担忧他的安危,期盼他归来。
更是在思念他这个人。
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冷静谋算,他的隐忍担当。
他偶尔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的一切一切。
那层包裹着心灵的坚冰。
不知从何时起,早已被他悄然凿开裂缝。
而此刻。
思念如解冻的春潮。
汹涌澎湃,再也无法遏制。
“江临渊……”
她将微烫的脸颊深深埋进那件带着他气息的旧袍里。
闭上双眼。
低声呢喃这个名字。
声音轻若蚊蚋,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融入了窗外无边无际的、沉沉的夜色之中。
大仇已了,京华正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
而那个一手推动并奠定了这场胜利,以身为棋、搅动天下风云的执棋者。
却在功成之时,身陷囹圄,远隔万里。
她在想他。
这思念,无关恩义,不计得失。
只关乎那个叫做江临渊的人本身。
心湖冰融,思念成河,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