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误入芳丛,月明心澄

宫宴虽散,余温犹在。

秋夜凉风穿过重重宫阙,卷走麟德殿的喧嚣。

却卷不走沈清辞心头那一丝莫名的、如蛛丝般粘缠的不安。

江临渊那句“一点私事,很快便回”——

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也太过……避重就轻。

他眼神依旧坦荡。

可正是这份坦荡,让沈清辞觉得异样。

宫宴刚毕,能有什么“私事”需要即刻在这深宫禁苑里处理?

何况,他离去时那方向……

她站在沈母身侧。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西侧暖阁的蜿蜒回廊深处。

廊下宫灯将他墨金锦袍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

最终融入那片被灯火晕染得朦胧幽暗的影子里。

“走吧,清辞,夜深了。”沈母轻声催促。

“母亲,你们先上车,我……我落了件东西,去去就回。”

沈清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平稳,心跳却悄然加速。

她不等沈母细问,便对芳儿低语两句。

转身提起裙裾,沿着江临渊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芳儿想说什么,却被霜降轻轻拉住,摇了摇头。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与了然。

沈清辞的脚步很轻。

鹅黄色的裙摆在深色宫砖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她并非刻意修炼过轻功。

只是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前方,身体自然而然地放轻了动作。

穿行在光影交错的回廊间。

远处宫人收拾宴席的隐约声响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跟来。

理智告诉她应该信任他。

可心底那份属于女子的、混合着前世阴影与今生珍视的直觉——

却像一只不安分的小手,推着她向前。

不得不佩服女人在抓奸这一块能力仿佛与生俱来的。

此刻,沈清辞便是凭着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绕过几处可能相遇宫人的岔路。

精准地向着西侧暖阁后的“听雪轩”靠近。

那里地处偏僻,临近御花园一角,平日少有宫人走动。

确实是“私下交谈”的好去处。

她在一处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后隐住身形。

借着嶙峋石缝和疏朗竹影的遮掩——

望向不远处那座灯火温然的轩室。

轩窗半开,隐约可见里面两道身影。

江临渊背对着窗,身姿挺拔如松。

而他对面,亭亭玉立的——

正是琅琊王氏的嫡女,王芷嫣。

她已换下了宫宴时的隆重礼服。

穿着一身淡藕荷色的家常襦裙,外罩月白绣折枝梅的披风。

青丝松松绾着,卸去了钗环,只簪一支素雅玉簪。

比之宴上更添了几分温婉清丽。

她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并未坐下。

就那样站在江临渊面前,微微仰着头,目光清正而专注。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果然……是王芷嫣。

那个在宫宴上便发出邀约。

心思缜密、举止得体的王家贵女。

轩内,对话声隐隐传来。

夜风送来了只言片语。

“……江公子肯来,芷嫣感激。”

王芷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白日宴上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深谈。”

“王小姐但说无妨。”江临渊的声音平静无波。

王芷嫣顿了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

“江公子今日金殿之言,震动朝野。”

“为沈小姐请封,甘愿入赘,自污求安……”

“桩桩件件,皆非常人所能为,所能舍。”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直视着江临渊:

“芷嫣钦佩公子的智谋与胆魄。”

“更……动容于公子这份为了心中所念——”

“不惜逆流而行、甘舍浮名的深情与担当。”

江临渊默然片刻,道:

“王小姐过誉。临渊所为,不过顺应本心。”

“本心……”

王芷嫣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唇角漾开一丝极澹的、略带苦涩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