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来,他踮脚去够顶层的玄晶砂,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清咳:“沈师兄需要帮忙吗?”
回头见是白芷。
她穿着月白药裙,发间别着支竹簪(那是她亲手种的灵竹削的),手里还提着个藤编药篮——篮底沉着几包用麻纸裹的矿粉。
她走近时,带起一阵淡淡药香,混合着灵竹的清新气息。
“你怎么来了?”沈辰接过她递来的玄晶砂,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这是长期研磨药材留下的),温热中带着粗糙。
“昨日看你在药园翻矿物图鉴。”白芷蹲下身,从篮里取出包矿粉,动作轻柔,“这是三品赤铜矿粉,我用渗漉法提纯过,杂质只剩百分之一。”她抬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眼中却闪着光,“你说的‘晶格’…是不是像灵草的纤维那样,一层一层排得整整齐齐?”
沈辰愣住。
他突然想起前世给本科生上课,总有人问“分子结构有什么用”,可眼前这姑娘,仅凭药草纤维的排列就能联想到晶格——这比那些背熟元素周期表却不懂观察的弟子强多了。
“正是。”他蹲下来,用指尖在地上画了个六边形,“灵草纤维靠氢键连接,金属晶格靠金属键。要是纤维里掺了更坚韧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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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甘草里加杜仲!”白芷眼睛一亮,声音清脆,“我上个月试着把杜仲胶掺进甘草膏,药效扩散得更快了!”
沈辰笑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岳重山会震惊——传统炼器师只知道按图谱捶打,却没人像他们这样,把天地万物的结构都看成可拆解、可重组的“材料”。
接下来三日,炼器坊的炭炉几乎没熄过。
沈辰守在炉前,灵枢护腕在腕间微微发烫(他发现每次精准控制温度时,护腕上的金纹就会亮些)。
炉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嘶”的一声。
白芷每日辰时来送提纯的矿粉,酉时离开前总会留盏温好的灵米露——她知道他一入神就会忘记吃饭。
那米露温润入口,带着淡淡的甜香,是他三天里唯一温暖的慰藉。
第四日清晨,当沈辰往炉中投入最后一把赤磷石时,赵婉仪端着茶盏进来了。
这是赵炎的妹妹,生得眉清目秀,可此刻她指尖泛白,茶盏里的水晃出半杯。
“沈师兄,我哥让我给你送醒神茶。”她把茶盏放在案头,目光却不断扫向熔炉。
空气中浮着一丝阴冷的腥气,让他心头一紧。
沈辰没接茶。
他盯着赵婉仪绞在一起的手指——那双手背上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
他想起昨日在演武场,赵炎曾当众说“某些人别以为会点歪门邪道就能翻天”,而赵婉仪当时缩在人群最后,连头都没抬。
“替我谢过赵师兄。”他将茶盏推回,声音平静,“不过我炼炉时不沾外气。”
赵婉仪的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袖口跑了出去。
变故发生在未时三刻。
沈辰正用灵火调节炉温,突然闻到股腐臭——那是阴蚀砂的味道!
他猛地抬头,只见炉芯的火焰由橙转青,炉身剧烈震动,连房梁上的积灰都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