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入市局大院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蝉鸣声嘶力竭地撕扯着燥热的空气,将夏末的闷燥推到了极致。陆队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抬手扯了扯警服的领口,目光扫过后座——陈曼抱着安安,脸色依旧苍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连带着怀里的孩子都蹙着小眉头,像是被母亲的紧绷情绪感染了。
“先带陈女士和孩子去休息室,安排点吃的。”陆队朝身边的警员吩咐,声音压得很低,“守好门口,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警员应声,领着陈曼往办公楼西侧的休息室走。陈曼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陆队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抱着安安跟着警员走了。那一眼里的复杂,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像根细针,轻轻扎了陆队一下。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小李怀里抱着的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上,沉声道:“技术科那边,录音完整破解需要多久?”
“至少半天。”小李抹了把额角的汗,“通讯器损毁太严重,剩下的内容得一点点修复。不过刚才那段提到的‘老爷子要的东西’,技术科的人猜测,大概率和铁盒里没找到的那半份残页有关。”
陆队点了点头,弯腰从证物袋里抽出那张江浩至死都攥着的残页。纸页边缘被烧得焦黑,中间还沾着暗红的血渍,能辨认的字迹寥寥无几,只隐约能看到“玉棠”“沉船”“二十年前”几个破碎的词。他指尖摩挲着“玉棠”两个字,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枚刻着玉棠花的玉佩——沈之衍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观音庙的暗格里?
“把铁盒和残页送技术科,让他们重点查纸上的残留指纹和墨迹,还有玉佩的出处。”陆队将残页塞回证物袋,语气斩钉截铁,“另外,调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重点查和‘玉棠’‘沉船’相关的案子,尤其是涉及沈家的。”
“二十年前?”小李愣了一下,“队,二十年前的旧案堆成山了,范围会不会太大了?”
“不大。”陆队的眼神沉了下去,“江浩的身份查清楚了吗?他不是普通的盗墓贼,之前的档案显示,他二十年前曾是沈氏集团的仓库管理员,后来因为一场‘意外’被辞退,从此销声匿迹。”
小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层关系,他们之前竟然漏掉了。
“还有陈曼的父亲。”陆队继续道,“陈曼说她父亲是因为公司破产跳楼自杀,可当年的结案报告太潦草了,根本经不起推敲。查,把陈父公司当年的往来账目、合作对象,还有他死前接触过的人,全部挖出来。我怀疑,陈父的死,和江浩的‘意外’,甚至和沈家的走私案,都脱不了干系。”
“明白!”小李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技术科跑。
陆队站在原地,看着小李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眉头拧得更紧了。二十年前,似乎是一道分水岭。沈家在那一年迅速崛起,成为江南一带的龙头企业;江浩从沈氏离职,从此隐姓埋名;陈曼的父亲,也是在那几年开始和沈家有了生意往来。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想抽一支,又想起办公楼里禁烟,只好悻悻地收回手,转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他得再和陈曼聊聊,不是以审讯的姿态,而是以一个试图揭开真相的警察的身份。陈曼的心里,藏着太多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秘密。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哄劝声。陆队推开门,看到陈曼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勺子喂安安吃粥。孩子大概是饿坏了,小口小口地吞着,嘴角沾着米粒,眼神却依旧怯生生的,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听到开门声,陈曼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陆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陆警官,是有什么事吗?”
陆队反手带上门,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直接发问,而是看着安安笑了笑:“孩子吃得挺香。”
安安听到声音,停下了咀嚼,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陆队,小声喊了一句:“警察叔叔。”
陈曼连忙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道:“叫陆叔叔。”
“陆叔叔。”安安乖乖改口,又低下头去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