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越休息了片刻,起身准备进屋。她走到院门口时,脚不小心碰到了石台上的棉布。她愣了一下,弯腰摸索着将棉布拿起来,放在鼻尖轻嗅。棉布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上好的细棉布。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不知道这匹棉布是谁放在这里的。她对着院外轻声喊道:“有人吗?是谁把棉布放在这里了?”
乾珘躲在巷口的阴影里,听着她的声音,心脏狂跳不止。他多想应声,多想走到她的面前,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苏清越喊了几声,见没有人回应,便抱着棉布走进了屋内。乾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心中既失落又欣慰。失落的是他没能鼓起勇气与她相见,欣慰的是她收下了他送的棉布。
他转身走出小巷,沿着青石板路往阁楼的方向走去。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乾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忽然觉得,或许这样的守望也是一种幸福。他虽然不能与她相守,不能让她记起自己,但他可以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她的生活能过得好一些。
回到阁楼,乾珘走到窗前,望着对面的“听雪小筑”。苏清越的身影出现在院内,她正将那匹细棉布晾在院中的竹竿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棉布上,将棉布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苏清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棉布的质地,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乾珘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一片柔软。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点点小事,能让她开心,就已经足够了。
夜幕渐渐降临,栖水镇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听雪小筑”的院内也亮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洒出来,映出苏清越的身影。乾珘知道,她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习惯在夜里点一盏灯,或许是为了给晚归的病人引路,或许是为了驱散心中的孤独。
他坐在阁楼的窗前,看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心中思绪万千。百年的孤寂与痛苦,在遇到苏清越的那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他知道,自己的追寻之路还很长,诅咒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但他不会再害怕,不会再退缩。他会一直守护在苏清越的身边,做她黑暗中的一缕光,做她风雨中的一把伞,直到她愿意接受他的那一天,直到诅咒消散的那一天。
夜渐渐深了,栖水镇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听雪小筑”的那盏油灯还亮着。乾珘依旧坐在窗前,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盏油灯,仿佛要透过那昏黄的灯光,看到院内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有她在,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也能在这百年的孤寂中,找到继续前行的力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男子的咳嗽声。乾珘心中一紧,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清越姑娘,在家吗?”一个沙哑的男子声音响起,“我家娘子身子不舒服,想请你给看看。”苏清越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李大哥,你稍等,我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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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清了院外的男子。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农夫,面色憔悴,显然是赶路赶得很急。苏清越摸索着打开院门,将男子让了进来。“李大哥,快请进。嫂子怎么了?”苏清越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她傍晚的时候突然腹痛不止,疼得满地打滚,城里的大夫都已经睡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麻烦你了。”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和愧疚。
“李大哥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苏清越说着,从屋内取出药箱,“你先别急,我这就跟你去看看。”她摸索着将药箱背在背上,又拿起一根竹杖,准备出门。乾珘看着她的动作,心中一阵担忧。夜已深沉,路上漆黑,她一个盲眼女子,跟着一个男子出去,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没有多想,立刻转身下楼,快步跟了上去。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会被他们发现,又能随时关注着苏清越的安全。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光,照亮了前行的路。男子在前面引路,苏清越跟在后面,用竹杖探着路,脚步有些踉跄。乾珘看着她的身影,心中一阵酸楚,他多想上前扶她一把,可他又怕自己的出现会引起男子的警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男子的家。那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屋内昏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不适。苏清越走进屋内,立刻问道:“嫂子在哪里?”男子指着里屋道:“在里面床上躺着呢。”苏清越摸索着走进里屋,只见一个妇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正痛苦地呻吟着。
苏清越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搭在妇人的腕间,然后又摸了摸妇人的腹部,神情专注。乾珘躲在屋外的阴影里,透过门缝看着屋内的景象。他能感受到苏清越身上散发出的专注与冷静,那是医者特有的气质。他想起当年纳兰云岫在万蛊窟中为他疗伤时,也是这样的专注与冷静,那时他就觉得,认真的她是最美的。
“嫂子是急性阑尾炎,幸好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一点,怕是会有生命危险。”苏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李大哥,你快去找几样东西,我需要银针、艾草和烈酒。”男子连忙应着,转身跑了出去。苏清越从药箱里取出一些草药,放在石臼里捣了起来,动作熟练而迅速。
不一会儿,男子拿着苏清越要的东西回来了。苏清越接过银针,用烈酒消毒后,快速而准确地刺入妇人腹部的几个穴位。她的动作精准无误,每一针都恰到好处。随着银针的刺入,妇人的呻吟声渐渐减轻了许多。苏清越又点燃艾草,在妇人的腹部熏烤起来,然后将捣好的草药敷在妇人的腹部,用布条包扎好。
“好了,嫂子的疼痛应该能缓解了。”苏清越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再给你开一副草药,你熬成汤给嫂子喝,连着喝三天,应该就能痊愈了。”男子千恩万谢,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铜板,递给苏清越:“清越姑娘,这是诊金,你收下。”
苏清越却笑着推了回去:“李大哥,你家的情况我知道,这些钱你留着给嫂子补身子吧。诊金就不用给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男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道:“清越姑娘,你真是个好人,我们全家都记着你的恩情。”
苏清越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男子坚持要送她回去,苏清越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乾珘依旧跟在他们身后,直到看到苏清越安全回到“听雪小筑”,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向阁楼的方向走去。
回到阁楼,乾珘走到窗前,望着对面“听雪小筑”的那盏油灯,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感动。苏清越虽然只是一个盲眼女子,却拥有着如此高超的医术和善良的心灵,她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帮助着身边的人,用自己的力量,温暖着这个小镇。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无论经历多少轮回,无论失去多少记忆,纳兰云岫骨子里的善良与坚韧,永远都不会改变。
夜更深了,“听雪小筑”的油灯终于熄灭了。乾珘知道,苏清越已经休息了。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旧毛笔,蘸了些墨汁,在宣纸上写下了“清越”两个字。这两个字,他写得格外认真,每一笔都带着他的敬佩与牵挂。他将这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躺在床榻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一夜未眠,但他却没有丝毫的疲惫。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清越的身影,浮现出她温和的笑容,浮现出她专注的神情。他知道,从他在巷角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有了新的意义。他的追寻,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漂泊,他的守护,也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执念。他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守护好苏清越,让她这一世能平安顺遂,远离所有的苦难与纷争。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乾珘睁开眼睛,走到窗前,望着对面“听雪小筑”的方向。他知道,新的一天,他的守望还会继续,他与苏清越的故事,也将在这片江南水乡,继续书写下去。他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不知道诅咒会带来什么磨难,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无比坚定。他会一直守护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她愿意接受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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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的房门在晨曦中缓缓打开,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只是身上多了一件用他送的细棉布做的小褂。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那件细棉布小褂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她的脸庞愈发白皙。她走到井边,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乾珘看着她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他知道,他的百年孤舟,终于在这片江南水乡找到了停靠的港湾,而他的守护,也将永远延续下去。
上午的阳光渐渐变得温暖,镇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乾珘换了一身更朴素的衣衫,再次走出阁楼,融入市井之中。他这次没有去茶馆,而是走到了镇东头的药铺。药铺的掌柜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与苏老郎中是旧识。乾珘走进药铺,装作要买药的样子,与赵掌柜攀谈起来。
“赵掌柜,我想买一些安神的草药,不知哪种比较好?”乾珘问道。赵掌柜放下手中的算盘,笑道:“客官是自己用还是给别人买?若是安神助眠,酸枣仁、柏子仁都不错,若是受惊安神,龙骨、牡蛎效果更好。”乾珘道:“是给一个朋友买的,他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夜里睡不好。”
两人聊着草药,乾珘顺势问道:“赵掌柜,我听说镇上有位苏清越姑娘,医术很高明,不知您认识她吗?”赵掌柜叹了口气:“怎么不认识?清越是苏老郎中的徒弟,也是他的养女,我看着她长大的。这孩子天赋极高,苏老郎中的医术她学了十成十,甚至有些地方还青出于蓝。可惜啊,天生眼盲,不然以她的医术,早就去城里开医馆了。”
“苏老郎中的医术真有那么高明?”乾珘问道。赵掌柜点点头:“那是自然。当年镇上流行瘟疫,死了很多人,就是苏老郎中研制出的药方,救了整个栖水镇。清越这孩子,不仅继承了他的医术,还继承了他的仁心。她给人看病,从不看家境,有钱没钱都一样用心,这样的医者,现在真是少见了。”
乾珘想起昨日苏清越免费给李木匠的媳妇治病,心中的敬佩又多了一分。他又问道:“苏姑娘平时除了看病,还喜欢做些什么?”赵掌柜想了想道:“她性子静,不喜欢热闹,没事的时候就坐在院里晒药,或者在竹荫下看书。别看她眼睛看不见,苏老郎中当年教她认了不少字,她用手摸着盲文看书,比我们这些明眼人还快。”
乾珘心中一动,盲文?在这个时代,盲文并不普及,苏老郎中竟然会教她,可见对她的疼爱。他又问了些苏清越小时候的事情,赵掌柜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原来苏清越小时候虽然眼盲,但异常聪慧,苏老郎中教她认药,她只要闻一遍就能记住;教她把脉,她只要摸过一次,就能准确说出病人的症状。有一次,一个外地来的大夫故意考她,让她给一个疑难病症的病人把脉,她竟然准确地说出了病因,还开了一个绝妙的药方,让那个外地大夫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