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盆刷干净,注水七分满,架回炉灶。
底下塞枯枝败叶,点火引燃。
火苗起初微弱,噼啪作响。
他蹲着吹了几口气,火星跳动,慢慢旺了起来。
水渐热,他把豆子先丢进去,滚十分钟定型,再放鱼块。
最后撒茱萸粉,搅匀。
汤面很快浮起一层白沫,腥气混着辛辣味往上窜。
他拿勺撇去浮渣,香气反而更浓了,一种混合着油脂、豆香和山椒的独特味道,在冰冷的库房里缓缓弥漫。
他盯着陶罐,火光映在脸上。
这不是火锅,胜似火锅。
豆鱼合炖,高蛋白低脂肪,抗饿耐饱;茱萸代替辣椒,暖胃驱寒;粗陶导热慢,小火慢煨,越煮越入味。
要是有葱姜蒜更好,可惜没有。
可就这条件,已经算逆境翻盘。
门外喊声没停,反而更急。
“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孩子快晕过去了!给口热水也行啊!”
沈砚没应。
他知道这时候开门,只会被蜂拥而入的人群冲垮防线。
现在锅才刚沸,豆子还没软,鱼肉还硬,端出去就是一碗半生不熟的杂烩,搞不好吃出问题,民心直接崩盘。
他必须等。
等第一锅真正能吃的热食出炉。
他继续添柴,控制火候。
太大容易糊底,太小煮不透。
他用手背试了试蒸汽温度,刚好烫手不伤皮。
罐中汤色已由清转白,鱼油析出,豆粒膨胀,茱萸的红色染进汤里,像熬了一锅红汤底料。
他找来几个备用陶碗,洗净晾干,整齐码在一旁。
又切了点野芹菜叶子(是从灶台边一捆干菜里翻出来的,不知谁去年晒的),准备最后撒进去提鲜。
一切就绪。
他蹲回灶前,一手扶罐沿,一手往火里塞最后一把枯枝。
火势腾起,照亮他半张脸。
汗从额角滑下,滴在膝盖上。
罐中汤水咕嘟冒泡,大团蒸汽升腾,带着浓郁香味冲向屋顶。
那味儿钻鼻入脑,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