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站在县衙门前,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东坪坡的方向。麦田绿得发亮,梯田一层层铺开,水渠里的水流正顺着沟道往下淌。几个孩子在田埂上跑着,笑声传得很远。
他转身走进正堂,脚步沉稳。
堂内早已备好桌案,随从将《郡县季度考评录》摊开。御史坐下,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沈砚站在左侧首位,双手交叠,神情平静。周墨捧着册子立于其后,林阿禾低头守在文书箱旁。楚墨没进屋,只在廊下站着,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就行。苏青芜不在场,但她派了药铺弟子在外候着,一旦有消息就回去报信。
赵承业站在右侧,脸色比昨日更沉。他握着拂尘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时不时往御史脸上瞟,像是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御史翻开考评录第一页,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官自咸阳出发以来,巡查七郡三十八县。所到之处,或账目混乱,或民生凋敝,或官民对立。唯新安一地,百姓自发拥戴,工程落地扎实,治理有条不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砚:“你此前上报的粮产增幅、赋税合规、治安清零,经实地核查,全部属实。”
沈砚微微颔首:“下官不敢虚报。”
“栈道修建虽未报工部审批,但属便民急务,村民自愿出工,工匠记录完备,结构牢固,已成通途。”御史继续念,“惠民药铺实行老人小孩减半收费,药材防潮分类,煎药流程规范,百姓称便。排水沟汛前排查制度化,责任到人,近三个月无内涝灾情。”
他说一句,赵承业的脸就黑一分。
“更难得的是,”御史合上考评录,“本官亲访村民,所听所见,皆为实情。送芋艿、喊话谢恩、主动修渠、称赞县令——这些不是演出来的,是百姓用脚投票的结果。”
堂内一片安静。
赵承业终于开口:“大人,民间言论易被煽动,岂能作为考核依据?若人人靠讨好百姓升名,那朝廷法度何存?”
御史冷冷看他:“那你来说,他们怎么‘讨好’的?发粮食?减赋税?修路看病?还是说,这些事不该做?”
赵承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查了三天账本,可有一笔错漏?”御史追问,“可有一项政绩造假?可有一个百姓控诉沈砚欺压?”
没有回应。
“既然查不出问题,那就别拿‘规矩’当挡箭牌。”御史声音加重,“真正的规矩,是让百姓活下去。你口口声声讲律法,可你扣赈灾粮卖钱的事,要不要现在当众对质?”
赵承业猛地低下头,手一松,拂尘掉在地上也没去捡。
御史不再理他,转而宣布:“据本次巡查结果,新安县民生改善显着,治安稳定,基建有效,民意归心。经核定,本季考核排名由全国倒数第五,提升至中游第十!”
话音落下,堂内空气仿佛凝住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