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新安安静如常。县衙门口晾着腌鱼的竹架,墙上贴着新的告示,写着“第二批臭鳜鱼招募启事”。几个孩子围着看,叽叽喳喳念着字。
没人知道他这一去,会带回什么。
郡守府,议事厅。
赵承业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块臭鳜鱼的残渣。那是醉仙楼掌柜今早送来的,说是新安特产,如今在城里卖得火热。
“三百条鱼换六百斤粟米?”他把鱼骨扔在地上,“一个穷得连赋税都交不齐的破县,转眼就能拿烂鱼换粮?谁给他的胆子?”
底下站着的亲信不敢接话。
“我前脚说他再垫底就修长城,后脚他就靠几条臭鱼翻身?百姓还给他送芋艿?主动报名干活?”赵承业冷笑,“这沈砚是真会做人情啊。”
亲信低声道:“听说他还开了借粮登记,不写契不收利,全凭工分簿记一笔。”
“工分?”赵承业嗤笑,“一个县令不抓赋税、不管治安,搞什么工分?他当这是市集摆摊呢?”
他站起身,在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可他确实赚了。”他语气沉下来,“郡城酒楼抢着收他的鱼,外村人抢着来干活,连李郡丞都听说了这事。要是年终考核他排到中游,我这一年压着他不升,算什么?蠢货还是瞎子?”
亲信道:“要不……咱们派人去查查账?看他有没有虚报产量,私吞赋税。”
“查账?”赵承业摇头,“沈砚那本账记得比谁都清。御史来过两次,一次提排名,一次认成绩,都没挑出错。硬查,查不出东西。”
他眯起眼。“但他有个弱点。”
“谁?”
“林阿禾。”
他坐回案后,指尖敲着桌面。“这小子是我安进去的,当初拿他娘的病要挟,他才肯传消息。后来沈砚治好他娘,他就倒向那边了。可只要我还控制着大夫,他就得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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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信明白了。“您是要他偷东西?”
“不是偷。”赵承业冷笑,“是‘带’。我要他把新安最值钱的东西带出来——比如那个抗寒稻种。要是真像传言那样亩产能翻倍,我拿去献给咸阳,功劳是我的,他沈砚顶多算个执行吏。”
亲信犹豫:“可林阿禾现在……未必肯。”
“不肯也得肯。”赵承业冷哼,“他娘的药在我手里。一天不断,他就得听一天。再说,我只是‘召他议事’,又没说要他做什么。等他来了,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他拍了下桌子。“去传话的人回来了吗?”
“刚回,说林阿禾已接令,午后就出发。”
赵承业嘴角一扬。“好。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想做新安的功臣,还是想看他娘咳血躺在床上。”
林阿禾骑马走在官道上。
日头偏西,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他中途歇了一次,喂马喝水,自己啃了口干粮。
远处出现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九江界”三个字。
他勒住马。
这里离郡城还有三十里。再往前走,就是赵承业的地盘。
他摸了摸怀里的工分册,又想起沈砚说的话:“别慌,别乱认东西。”
可他能不慌吗?
赵承业要的从来不是一句“汇报”,而是实打实的好处。上次让他偷稻种,他没交出去,反而把账本给了沈砚。那次之后,赵承业就没再直接下令,但每次派大夫来诊脉,都会多看一眼他,像是在等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