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仙民,方长生!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腿:从影猫兽背上下来时,动作明显踉跄了一下,左腿似乎使不上力,是个瘸子。

他只有真仙初期的修为,气息虚浮不稳,在这劫后的燕赫城,显得格外弱小和扎眼。

在九道如足以让一城千万仙民低头俯首的目光从塔楼顶端俯视下来的瞬间,这人浑身一激灵,几乎是从影猫兽背上滚落下来,动作狼狈却异常迅捷。

他落地后,忍着腿脚不便,“噗通”一声,朝着韩信等人所在的方向,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

“小人方长生,燕赫城原住民,一介无依无靠的散修,修为低微,仅真仙初期!”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却努力说得清晰介绍自己。

“今日得见诸位大人神威,荡涤乾坤,小人五体投地!愿...愿做诸位大人占城之后,第一个归顺的马前卒!愿为太初帝国效犬马之劳,虽万死不敢辞!”

这突如其来的投诚,在这肃杀压抑的背景下,显得如此突兀甚至有些滑稽。

塔楼上,性格最为直率火爆的裴元庆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呵,真没劲,还以为这仙界之人,多少能有点骨气,没想到,跟咱们老家那边某些人也没啥两样,这种见风使舵,摇尾乞怜的墙头草,到哪儿都不缺。”

裴元庆的声音洪亮,毫无顾忌地传了下去,打在方长生脸上。

跪伏在地的方长生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颊火辣,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却提高了一些,带着谄媚的急切:“嘿嘿,这位神威无敌的大人说得是!小人就是墙头草,就是识时务!”

“嘿嘿,诸位大人初来乍到,想必对这万道天州,特别是对梦泽皇朝的势力分布,资源矿产,秘境险地、风土人情乃至诸多隐秘传闻,都不甚熟悉吧?”

“小人别的不行,在这燕赫城土生土长,又因为早年...额,早年喜欢游历打听,对周边乃至皇朝内部许多事情都略知一二!小人愿为各位大人细细分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能给小人一个为帝国效力的机会!”

机会,永远属于敢于在绝境中第一个伸出手的勇敢者,或者说,赌徒。

方长生在这人口千万、如今却噤若寒蝉的雄城中,第一个敏锐地嗅到了“改变”的气息,并且毫不犹豫地押上了自己仅剩的一切:这条早已不被命运眷顾的残命。

没有人知道,此刻方长生低垂的面孔下,是怎样的心潮翻涌。

他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少年的方长生,也曾是这燕赫城一个小小修仙家族旁系子弟中,难得一见的苗子。

他天赋不算顶尖,却有一股远超常人的韧劲和机敏。

短短数十年,便从隐仙之境脱颖而出,踏入真仙,被一个途经燕赫城,名为“太观宗”的中型宗门看中,收入门下。

那时,他以为仙路坦途就在脚下,以为自己终将在这个广袤而精彩的仙界,搏出一片属于自己的耀眼天空。

然而仙路的残酷,很快便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在一次宗门组织的,与敌对势力“伏虚门”争夺一处新发现小型灵石矿脉的战斗中,方长生因为身法灵活、善于周旋。

特被指派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作为诱饵,引开伏虚门一部分主力,为同门师兄妹抢夺那古悬崖上生长的一株“神木灵芝”创造机会。

他做到了,甚至做得超出预期。

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几手保命的小术法,成功将三名同阶敌人引入预设的险地,并发出信号。

同门们顺利得手,拿到了那块可以提升修为的“神木灵芝”。

可是,当方长生拼着受伤,摆脱纠缠,赶到约定的汇合地点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杂乱的脚印,指向他们撤离的方向。

他被抛弃了。

随后赶到的,暴怒的伏虚门追兵,将所有的怒火倾泻在他身上。

一场绝望的战斗后,方长生左腿经脉被彻底震断,骨头碎成十几截,更致命的是,丹田气海被一道阴毒的火劲侵入,苦苦凝聚的仙根出现了无法逆转的裂痕。

他像破布一样被丢弃在荒野,是靠着一点残留的丹药和顽强的求生欲,才拖着残躯,花了数月时间,爬回了太观宗的山门。

等待他的,不是安慰与救治,而是冰冷的驱逐。

宗门执事殿的长老看着他,眼神如同看一件损坏的废物:“太观宗,不需要一个残废的弟子,更不需要一个仙根受损,终生无望突破的累赘,你的任务完成了,宗门念你有功,这瓶化瘀丹拿去,自此之后,你与太观宗再无瓜葛,莫要再提宗门之名,免得辱了门楣。”

小主,

那瓶低阶的化瘀丹,甚至无法缓解他腿部万分之一的疼痛。

方长生记得那位长老冷漠的脸,也记得当时恰好从殿外经过,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宗门天才少年:那位少年手里拿着把玩的灵芝,模样与他拼死引开敌人后,同门抢到的那一株“神木灵芝”一般无二。

原来,他用前途和半条命换来的宝物,最终成了装饰别人的点缀。

而他方长生的名字,他的付出,他的牺牲,在宗门的历史和同门的记忆中,轻飘飘地,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心灰意冷,拖着一条残腿和破碎的仙根,方长生回到了故乡燕赫城。

昔日的家族早已败落,亲人离散。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到城中一家最低等的,为低阶修士打造凡铁和劣质法器的铁匠铺做学徒。

每日在灼热的炉火与刺耳的敲打声中,换取几十块下品灵石,勉强维持修炼:尽管那修炼已毫无意义,他的修为永远停滞在了真仙初期,仙根裂纹如同天堑,阻隔了所有进步的可能。

他受够了铁匠铺老板的呵斥,受够了昔日熟人或怜悯或讥诮的目光,受够了这日复一日,看不到丝毫希望的“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