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燕赫城天空一如既往的阴沉,压得整座边境小城喘不过气来。
但对于今天的方长生来说,这气息格外的放松,甚至香甜。
他站在城主府那两扇高达百丈的金色大门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扇门,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狰狞的兽首,兽眼处镶嵌着两颗赤红色的不知名矿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似乎在冷冷地注视着过往的每一个生灵。
在以前,方长生连在这门口多逗留一刻都不敢。
他是谁?方瘸子!
一个住在燕赫城最脏乱的“猪笼巷”,靠着在铁铺打铁,偶尔兼职给路过的低阶修士擦灵兽靴子,倒卖一些假冒伪劣符箓为生的底层仙民。
在这座强者为尊的城池里,他就是路边的野狗,谁心情不好了都能踹上一脚。
“方瘸子,滚远点,别脏了城主大人的门槛!”这是他过去几十年来听得最多的话。
但今天,不一样了。
方长生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城主府大门。
门上的寒气顺着指尖钻入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但这寒意却如同最烈的美酒,烧得他浑身燥热。
他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步,对于燕赫城的其他大人物来说,不过是寻常的一步。
但对于方长生来说,这一步跨越了他整个方家先祖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正如他心里所想:这座他这种仙民,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在今天他迈进来了。
他的右脚有些微跛,往日里,他走得畏畏缩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可现在,他努力挺直了脊梁,那条跛腿拖在地上的声音,在他听来竟像是敲响的战鼓。
周围并非没有目光。
城主府门口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但远处的街角、巷尾,无数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窥视。
那些所谓的“仙民邻居”,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他呼来喝去的小掌柜,散修头目,此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嫉妒,那是恨不得取而代之的酸毒。
有鄙夷,那是看惯了狗吃屎突然见狗上桌的不屑。
更多的是恐惧,对那个站在城主府内,如神魔般降临此城的九个强者的恐惧,连带着对方长生这个第一个投诚的瘸子也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看吧,都看吧。”
方长生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里夹杂着压抑了半辈子的委屈和一朝得志的癫狂。
墙头草也好。
背叛者也罢。
那些所谓的忠诚、气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能换来一颗续命的丹药吗?
能换来这城主府内一口灵气充裕的呼吸吗?
不能!
方长生只知道,从前的那个可以随意被别人开玩笑,被别人吐口水在脸上的方瘸子,在这一刻,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猪笼巷,死在了昨天夜里。
现在的方长生,是太初帝国的向导,是那位恐怖大人的随从。
“只要能抓住机会往上爬,就对了,这就是仙界法则。”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像是在诵读某种至高无上的救赎真经。
穿过宽阔的前院,来到城主府的演武场,四周竖立着用来测试灵力的石柱。
往日里,只有城主的亲卫队才有资格在这里修炼。
方长生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块地砖仿佛都在对他诉说着权力的美妙。
他来到了主楼。
这里原本是燕赫城城主:那个在韩信九人降临丢弃城池逃跑的家伙,平日里议事的地方。
此时,大门敞开。
方长生深吸一口气,收敛起脸上的狂态,换上了一副极度恭顺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里面那个人的手中。
...
楼阁之内,光线并未因外界的阴沉而显得昏暗。
几颗夜明珠悬挂在穹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韩信正静静站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
对于方长生来说,虽然韩信并没有穿着什么华丽的仙袍法衣,只是一身干练的劲装,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方长生甚至感觉不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方长生注视韩信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像是面对着千军万马,面对着尸山血海。
那就是“兵仙”仙根的气场。
此时,韩信的背影对着门口,他的面前正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张图,方长生认识,熟得不能再熟。
那是燕赫城最大的商铺“月灵店”的万道天州地图。
当然,现在它是韩信的战利品。
“坐。”
一个字,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方长生浑身一颤,受宠若惊。
他这种人,哪有资格在大人面前坐下?
但他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地挪到一张木椅旁,只敢坐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韩信并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始终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
这是一张囊括了极其广袤地域的地图,上面绘制的山川河流仿佛都具有灵性,隐隐有光影流动。
小主,
韩信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上。
那里标注着几个小字:梦泽皇朝,燕赫城。
这一看,着实让韩信这种见惯了风浪的人物都感到了一丝惊讶。
“此界之大,完全超出了预想。”韩信心中暗道。
在太初帝国,陛下已经完成了实现全界的大一统,疆域之辽阔已是难以想象。
但在对比这张地图后,韩信发现,仅仅这一个“梦泽皇朝”的疆域面积,竟然比整个大一统后的太初帝国还要大上十倍!
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