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不敢怠慢,从惊愕的小吏手中夺过木勺,满满舀了一大勺,甚至还刻意带上了锅底沉着的稠米,倒进那汉子的破碗里。
汉子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对着朱由榘的方向拼命磕头,口中千恩万谢,捧着那碗沉甸甸的粥,踉踉跄跄地跑了。
朱由榘胸中郁气稍平,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一件仁义的事。
可他一转头,却发现李定国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赞许,没有认同,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奈。
“二公子,你今天可以给他一碗,明天呢?”
李定国的发问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朱由榘刚刚升起的满足感。
“你救得了这一个,那边的那个呢?还有墙角的那个呢?”
朱由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他刚才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在他视线的死角处,数十双、上百双眼睛,此刻全都盯着他。
那里面没有感激。
只有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贪婪和渴望。
他们看到了。
原来规矩是可以被打破的。
原来只要跪下,只要闹,只要闹得凶,就能得到更多。
维持秩序的几个皂隶,已经开始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棍棒,手心全是汗,不自觉地向朱由榘和他的侍卫这边靠拢,仿佛他们才是骚乱的源头。
朱由榘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意识到自己以为的“行善”,竟在无形中,埋下了一颗混乱的种子。
李定国的身影挡住了那些灼人的视线,对着二公子开口,背诵起课文。
“先生曾让我背过一段他写在书上的话。”
“若后果可承,利大于弊,便当仁不让。”
“若后果难料,风险过大,便需暂缓。”
“若必行之事,却有后患,便要想好应对之策,未雨绸缪。”
这番话,听在朱由榘耳中,是对他的评判。
说他鲁莽,他没有想过后果。
少年之言,字字句句,都在点拨他这位王府公子,仁义不是这样用的。
朱由榘转身,在一众侍卫的开道下,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