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大明?!”
他厉声发问,试图用音量唤醒这些麻木的灵魂。
“大明,非止紫禁城巅那一方日月!更是你故乡灶头未熄的烟火,是妻儿倚门待归的双眼,是祖坟上年年飘起的纸钱!”
他踏步向前,扫过每一张被烈日和风沙磨砺得粗糙不堪的面孔。
“你们握着的不是铁,是护家的骨气!”
“你们扛着的不是旗,是华夏的山河!”
“刀锋所向——是为爹娘老小能安稳度日;枪矛所守——是为万里神州不染胡尘!”
“今日我等站在这里,站成一座墙——背后是家的炊烟、是祖宗的语言、是千千万万活生生的人间!这,才是我等效死守护的大明!”
这番话,他在文武院的结业典礼上听过,当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恨不得立刻奔赴沙场,为国捐躯。
可现在,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笑。
“哎,苏书生。”
前排一个脸上带刀疤的老卒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他是朔方卫有名的刺头,编号零八一一,绰号“老烟枪”。
苏长青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还是忍住了火气。
“零八一一,讲。”
老烟枪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戏谑。
“您说的这些大道理,俺们这帮粗人听不懂。”
“俺就想问问,为了您说的那个扛起华夏的山河,能不能给俺多发二斤肉?”
“哄!”
压抑的笑声瞬间炸开,整个凉棚的气氛都变得快活起来。
“是啊苏大人,俺当兵不为吃粮为了啥?”
“皇上是俺们的君父,可君父在京城,太远了!俺娘还在老家等着米下锅呢!”
“要不是朔方城双倍粮饷,谁来这草原孤城啊!”
苏长青那张白净的脸,“刷”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所有的理想和抱负,都被这群兵痞用最粗俗的言语撕得粉碎。
“混账!”
苏长青气得身子发颤,声音都变了调。
“若是没有国,哪来的家?!若是让鞑子破了关,你们的娘、你们的婆姨,还能有命在?!”
“这……”
老烟枪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
但他脸上那股“你说得都对,但老子不信”的油滑劲儿,狠狠扎在苏长青心上。
其他的兵卒也都低下头,气氛冷了下来。百户也只是听着督政的话语,默不作声。
这种沉默的对抗,比指着鼻子骂娘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