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哐当!”
机器的动作极慢,每一次往复都像在与天地角力,伴随着大量的蒸汽泄漏和金属的哀鸣。
它活似得了重病的哮喘老牛,每动一下都要大喘三口气。
那连杆上下起伏,带动着井下的皮碗。
一下。
两下。
三下。
井口黑洞洞的,毫无动静。
范景文刚刚提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力气不够?还是密封又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
“哗啦——”
水流并非如陛下所说那般“如瀑布倾泻”,只是一股一股,断断续续。
噗!
哗啦!
噗!
哗啦!
随着机器那富有节奏的“哐当”声,井水虽不连贯,却源源不断地被抽了上来,顺着水槽流淌一地,很快便浸湿了众人的鞋袜。
这时,跃进堂内没人发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股并不清澈的水流,看着那个在白雾中吞云吐雾、不停震动的铜疙瘩。
它不需牛马。
它不需人力。
它只吃着黑乎乎的煤炭,喝着冰凉的井水,就能把大地深处的水给强行拽上来!
“成……成了?”
宋应星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满是煤灰的地上。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学者,此刻咧着嘴,眼泪混着汗水与烟灰,在他布满沟壑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白印。
“成了!我们成了!”
周围的匠人们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欢呼。
有人跪地嚎啕大哭,有人冲上去想拥抱那滚烫的机器,被烫得嗷嗷直叫,更多的人则是互相拥抱着,用尽全力捶打着对方的后背,宣泄着这两年来的所有压抑、委屈与疯狂。
范景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灵魂却在剧烈震颤。
透过弥漫的白雾,他恍惚看到了陛下当年在乾清宫画下那张图纸时的神色。
那时,范景文信,是出于臣子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