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链大步跨入暖阁,单膝砸在金砖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封着加急火漆的密匣。
“臣叩见陛下。江南十万火急密奏。”
“起来说话。出什么事了?”
李若链站起身,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他将密匣呈到御案上。
“陛下,自收复交趾,东番,海路畅通,洋商往来如织。锦衣卫在松江、苏州府查探时,发现随商船入境的不止货物和银钱。”
“还有大批西洋和尚。”
朱由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手抄卷宗。
“耶稣会、多明我会、方济各会。”李若链一一报出名字,“仅今年前八个月,查明身份的洋和尚就有四十七人。大半扎堆在江南富庶之地。”
朱由检翻动卷宗的手指没停。
“他们在当地盖教堂,办学堂,施医舍药。松江府一地,受洗入教的百姓已过三千之数。”
李若链压低了嗓音,透出十二分的忌惮。
“陛下,人多还在其次。”
“最要命的是,这些入教的百姓,开始拒绝祭拜祖宗牌位了。”
暖阁内的漏壶滴水声猛地放大。
朱由检翻卷宗的动作停住。
拒绝祭祖。
这四个字砸下来,分量不比打败仗轻。
华夏自古以来的规矩,天子祭天地,百姓祭祖宗。宗族祠堂是稳固地方的基石,更是皇权统治天下的伦理大纲。
百姓若是连祖宗都不认了,头顶上多出一个虚无缥缈的“天主”,那皇帝的天命算什么?
朱由检合上卷宗。
“往下查了没有,这帮人和白莲教有没有暗通款曲?”
李若链后背当即渗出白毛汗。
他从袖筒底掏出另一份折子递上去。
“皇爷圣明!臣的暗桩在苏州查实,几个洋和尚跟当地的秘密结社会过面。那些结社的底子全是不干不净的白莲教余孽。”
“洋和尚讲‘末日审判’,白莲教讲‘弥勒降世’。这两帮人把经文凑在一块瞎编乱造,对底层流民的蛊惑极大。若遇灾年,这就是造反的火药桶!”
朱由检靠向椅背,手指骨节在硬木扶手上敲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