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在青帮总舵的日子,如流水般平静地淌过。她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低调与感恩,与柳如烟谈论育儿经,陪蓝凤凰研究些不伤大雅的蛊术美容方子,偶尔在园中“偶遇”梁发,也仅限于恭敬的问候和几句关于诗词琴艺的探讨。她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珍珠,温润地嵌入青帮的生活,不显山露水,却也无法让人忽视。
梁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的警惕却从未放松。他暗中令赵小乙调查“金陵丝绸商冷家”的底细,回报却是确有其人,家道中落的情况也与冷月所言大致吻合,只是关于这位“冷月小姐”的细节,因深闺弱质,外人知之甚少。线索似乎合情合理,反而更让梁发觉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擦拭过,干净得令人起疑。
然而,所有的猜忌和算计,都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被一声凄厉的惊呼彻底击碎。
柳如烟的产期原本还有月余,但这夜却突然发动,且来势汹汹!腹痛如绞,羊水早破,更可怕的是,她竟出现了抽搐的迹象,脸色青紫,气息微弱——这是极为凶险的子痫之症!
总舵内瞬间乱作一团。稳婆被急匆匆唤来,一看情形,便吓得面无人色,连声道:“不行不行!夫人这是子痫!老婆子我只接生过顺产,这、这要人命的症候,我、我没办法啊!”旁边老医师也在一旁焦急道,帮主,我只能勉力一试,只有一成把握这已经是苏州府最好的老医师了。
蓝凤凰虽通晓一些苗疆医理,但对于妇人生产,尤其是这等危症,亦是束手无策,急得眼眶发红,只会紧紧握着柳如烟冰凉的手。梁发更是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他纵横江湖、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皱一下眉头,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生育乃是古代女人一道风险极大的生死关!梁发心想:能不能剖腹产呢?只怕这时候无人敢动手吧!
“如烟!如烟你撑住!”梁发跪在床榻前,握着妻子冰冷汗湿的手,声音颤抖,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种即将失去挚爱的巨大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望时刻,一个身影拨开慌乱的人群,快步走到床前,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镇定:“帮主,我有办法,让我看看夫人!”
是冷月!
她不知何时闻讯赶来,脸上虽也有惊色,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她不待梁发回应,已迅速俯身,伸出三指搭在柳如烟的腕脉上,凝神细察。片刻后,她眉头紧锁,沉声道:“果然是子痫!风痰上扰,阴阳离决!必须立刻施针用药,稳住心神,平肝熄风,否则母子俱危!”
“你……你会医术?”梁发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绝境中抓住浮木的希冀。
“家母体弱,冷月自幼随一位隐居的医婆学过几年针砭药石,于妇人科略知一二。”冷月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此刻情势危急,寻常方药已缓不济急。我需立刻为夫人施针,先止痉固脱!请帮主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