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梆子声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劳作的流民已迅速退入围墙,脸上的惶恐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对李清风的信任和一种被组织起来的本能。墙头上,木矛如林,虽然粗糙,却带着一股新生的锐气。那几架单弓弩被牢牢架在垛口后,弩手是刘莽亲手训练的,眼神专注而冰冷。
李清风站在墙头,身姿挺拔,乱世的风霜并未磨去他农学博士的儒雅底色,反而为其增添了几分沉毅。他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几骑,心中快速盘算。对方人不多,但拥有马匹和制式武器,这绝非流民可比,更像是某个坞堡的巡逻队,或是地方小豪强的部曲。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这处新立的流民聚落能有如此反应。没有预想中的混乱与哭嚎,反而是迅捷的戒备和隐隐透出的肃杀。为首一名骑士,约莫三十多岁,面容精悍,腰间佩着一把环首刀,他抬手止住同伴,独自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
“我等乃北面‘黑山堡’巡哨!尔等何人,在此聚众立寨?”
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倨傲,但也透着一丝谨慎。他目光扫过那不算高大却异常齐整的土坯围墙,以及墙头那些虽然面黄肌瘦却眼神坚定的守卫,心中暗暗称奇。
李清风心中一动,黑山堡?他对此毫无印象,但听名号,像是一处地方武装自保的坞堡。这是机会,也是危机。
他上前一步,拱手,不卑不亢地回应:“在下李清风,乃此地‘桃源圩’主事之人。圩中皆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聚集于此,只为垦荒自保,求一条活路,并非匪类。不知黑山堡的各位壮士前来,有何指教?”
他的言辞清晰,态度从容,既表明了身份和立场,也撇清了与匪患的关系。
那头领打量着他,眼中讶异更甚。这年轻人气质独特,不像寻常流民头子,倒有几分……书卷气?但在这乱世,书卷气可筑不起这围墙。
“指教谈不上。”头领语气稍缓,“我等巡哨至此,见此处有新立寨墙,烟火人声,特来查看。尔等既为自保,可知晓这地界,并非无主之地?”
这话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潜在的威胁。
李清风心念电转,这片荒滩此前绝无人烟,对方此言,无非是想要个说法,或是索要好处。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敬意”,再次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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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我等流落至此,实不知此地归属。多谢壮士提点。我等只为活命,绝无冒犯黑山堡之意。如今圩内初立,百废待兴,唯有些许新收的稻米和自制的粗陶,若壮士不弃,愿奉上些许,聊表心意,也算是我等在此栖身的‘心意’。”
他刻意点出“新收的稻米”,在这饥荒年代,这是硬通货,也是实力的隐晦展示——我们不仅能自保,还能产粮。
那头领闻言,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粮食!他们黑山堡虽比流民强,但粮食也始终是紧巴巴的。他沉吟片刻,语气又和缓了三分:“李主事倒是个明事理的。既然如此,我等也不便过多为难。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