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匠人颤抖着将玻璃板缓缓竖起,倾掉流动的汞珠,并用软布极其轻柔地擦拭干净背面时——
一片前所未有的景象,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玻璃的正面,依旧透明。但当人的目光投向其背面时,一层完美附着、光亮如银的镜面赫然在目!它不像铜镜那般泛黄、模糊,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极其清晰的银色光泽。
李福下意识地探头望去。
下一秒,他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镜子里,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那张布满皱纹、沾着煤灰、此刻写满了极致惊骇的脸!每一根胡须,每一道沟壑,甚至瞳孔中倒映的烛光,都分毫毕现!
“这……这……这!”他指着镜子,又指着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其他匠人凑过来一看,也瞬间石化,发出阵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鬼斧神工……这简直是鬼斧神工啊!”李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面镜子,更是对着朱由检,激动得涕泪交加,“陛下!此乃仙家宝物!凡人……凡人岂能窥见如此清晰的己身!陛下真乃神人也!”
朱由检看着匠人们近乎顶礼膜拜的反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成功了!虽然方法原始且危险,但这面跨越了时代的玻璃镜,确确实实地诞生了!
他走上前,亲自看向那面镜子。镜中,是少年天子朱由检清瘦而略显苍白的脸,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思,但那双眼睛,却深邃、锐利,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智慧。
“此非仙法,亦是格物之理。”朱由检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身对依旧跪伏在地的匠人们说道,“水银与锡,在一定条件下可结合成光亮的薄膜,覆于玻璃之上,便可映照万物。此乃天地间本有之道理,我等不过是发现并运用了它。”
他再次强调了“格物”的理念,随后下令:“此法危险,水银有剧毒,今后操作,必须严格按朕今日要求,做好防护,通风不畅绝不可进行!此镜制作之法,列为最高机密,参与之人,需立下死誓,若有泄露,诛灭九族!”
“小人遵旨!定当守口如瓶!”匠人们感受到皇帝话语中的森然杀气,连忙叩首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