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典礼继续”的旨意,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冰水,瞬间将所有尚未平息的暗涌与惊悸强行压回了死寂的表象之下。祭天大典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依制完成了剩余的流程。礼乐依旧庄严,仪轨分毫不差,燔柴的烟气笔直升入冬日苍白的天空。然而,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官员,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这片神圣坛场刚刚经历过的血腥洗礼,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许显纯等人被拖走时留下的绝望气息,以及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凛冽如刀的皇权威压。
朱由检面容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与冷酷无情的清洗从未发生。他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每一个祭拜动作,神情专注而肃穆。但所有窥见他冕旒下那双冰冷眼眸的人,都深知这平静之下蕴藏着何等可怕的风暴。
典礼甫一结束,皇帝銮驾并未在坛场多做停留,即刻起驾回宫。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魂不守舍、战战兢兢的百官一眼。然而,就在銮驾离开祭坛范围的同时,那张早已在朱由检和骆养性心中勾勒过无数次的无形大网,伴随着皇帝默许的意志,骤然收紧!
东厂衙署,此刻已成为了这场雷霆清洗的神经中枢。骆养性端坐于大堂之上,再无平日的阴鸷深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与高效。一份份早已准备好的、墨迹犹新的逮捕文书和抄家清单,被迅速分发到一队队整装待发的番子手中。
“第一队!目标,许显纯府邸及其关联三处别业!所有男丁锁拿,女眷圈禁,财产悉数查封,一纸一字不得遗漏!”
“第二队!目标,周奎所有商铺、货栈、宅院!其家族成员,一个不许走脱!”
“第三队!目标,赵德柱铁匠行会及其党羽家宅!按名单抓人,抵抗者,格杀勿论!”
“第四队……”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从骆养性口中吐出。东厂的番子们,如同被赋予了狩猎本能的狼群,三人一队,五人一组,手持驾帖,携带着锁链、枷具和封条,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衙署,扑向北京城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孙应元麾下那部分未曾暴露的新军精锐,也接到了配合行动的密令。他们依旧身着京营号服,迅速控制了北京各主要城门、交通要道以及被查抄府邸的外围区域,确保无一条漏网之鱼能趁乱逃脱。
清洗,在光天化日之下,以最迅猛、最酷烈的方式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