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显纯那位于内城的府邸,朱漆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如狼似虎的番子汹涌而入。女眷的哭喊声、仆役的惊叫声、翻箱倒柜的哐当声瞬间打破了这座官邸往日的宁静与体面。成箱的金银、古玩、字画、地契被不断抬出,堆积在院中。许显纯那年迈的老母试图阻拦,被番子毫不留情地推开,瘫坐在地,泣不成声。

周奎名下最大的布庄“瑞福祥”被贴上了巨大的封条,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尚未售出的“官布”仿品,连同账房内记载着与范永斗资金往来的密账,一并被查抄。他在城南精心购置用以藏匿外室和财货的别院,也被番子循着线索精准找到,挖地三尺,起出了埋藏于地窖中的数万两白银。

赵德柱的铁匠行会总部,更是鸡飞狗跳。参与抵制“官铁”、散布谣言的几个核心匠头被直接从工坊里拖走,他们暗中囤积的劣质铁料、与晋商往来的信物,均成了铁证。往日里在行会中作威作福的赵德柱家眷,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驱赶到狭小的偏院看管。

这仅仅是开始。那份由许显纯精心准备、用以逼宫的联名名单,此刻成了骆养性手中最致命的索命符。名单上的二十七名科道言官,一个接一个被东厂番子闯入府邸或衙门,当场革去官帽,套上锁链。有人试图辩解,有人面如死灰,更有人当场瘫软昏厥。他们的府邸同样遭到了彻底的搜查,以往那些隐藏在清流名声下的贪腐、勾连、不法情事,在东厂专业的抄家手段面前,无所遁形,大量书信、账册、贿银被起获。

整个北京城,陷入了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变得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面色惶恐。官员府邸集中的区域,更是被一种绝望的死寂所笼罩,家家门户紧闭,生怕下一刻那沉重的敲门声就会落在自家门上。茶楼酒肆中,无人再敢议论朝政,甚至连交谈都压低了声音,眼神中充满了惊惧。

皇宫,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已经换下了沉重的衮服,穿着一身轻便的玄色常服。他面前御案上摆放的,不再是寻常的奏章,而是骆养性派人火速送来的、第一批查抄的简要清单和主要“罪证”的摘要。

王承恩侍立一旁,看着皇帝平静地翻阅着那些记录着巨额财富和肮脏交易的纸页,心中波澜起伏。他知道,经此一役,朝堂格局将彻底洗牌,皇权之威,将震慑宇内。

“陛下,”骆养性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他亲自前来汇报进展,“首恶许显纯、周奎、赵德柱等家宅已初步查抄完毕,捕获涉案人员共计一百四十七人,查抄现银、田产、店铺、珍玩估值超过二百万两!联名官员已逮捕十九人,其余正在追拿中。晋商范永斗……暂时尚未落网,但其在京城之据点已捣毁三处,擒获其骨干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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