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朝堂的暗流

“其二,‘官营’之策,涉足工商,与民争利。臣闻,京畿之地,皇家工坊林立,民间匠户生意凋零,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失天下商贾之心。且格物之学,究其根本,乃奇技淫巧,非治国安邦之正道。陛下倾举国之力于此,恐使士子荒废经义,人心不古,礼崩乐坏啊,陛下!”

“其三,亦是臣最忧心者,‘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周延儒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痛心疾首之意,“陛下,此举虽意在均平赋役,充实国库。然我大明立国,优免士绅,乃太祖高皇帝体恤读书人、维系地方安稳之良法美意。如今一体纳粮,无异于自毁长城,寒天下士子之心!陕西流寇之乱,其根源在于天灾,亦在于……在于吏治不清,催科太急!若再强力推行此策,臣恐……臣恐非但不能平息民乱,反而会逼迫良善,滋生更多寇氛!此非平乱,实乃激变也!”

周延儒一番话,引经据典,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将新政的核心举措几乎全盘否定,尤其最后将陕西民乱隐隐归咎于新政“催科太急”,更是极其尖锐的指责。

他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不少官员,尤其是出身江南、与士绅阶层关系密切的官员,虽未出声附和,但眼神交流间,显然对周延儒的话深以为然。新政触动了他们以及他们所代表的阶层最根本的利益,之前的清洗让他们敢怒不敢言,如今有周延儒这等清流重臣带头,那股压抑的不满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徐光启眉头微皱,想要出列辩驳,却被身旁的宋应星轻轻拉了一下衣袖。宋应星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们深知,这场辩论的关键在于陛下的态度。

龙椅上,朱由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静静地看着周延儒,又扫了一眼下方那些眼神闪烁的官员,心中冷笑。这些言论,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改革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是必然的。周延儒等人,不过是摆在前台的代言人罢了。

“周卿所言,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处处为国为民。”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官员耳中,“你说银元券会重蹈宋元覆辙,朕问你,宋元发行纸币,可有如朕之内帑,以查抄之巨亿白银、以及未来之盐铁茶税为储备?可有如朕之格物院,不断改良防伪之术?可有如朕之‘皇城司’,严查伪造、囤积居奇?一概没有,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朕之行法,取其利而防其弊,岂可因噎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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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朱由检却没给他机会,目光转向其他人:“尔等皆读圣贤书,当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与民争利?朕争的是谁的利?是那些囤积居奇、操纵市价、盘剥小民之奸商巨贾之利!是那些兼并土地、隐匿田亩、不纳赋税之豪强士绅之利!朕将这些利益收归国有,用于编练新军,抵御外虏;用于兴修水利,赈济灾民;用于推广新作物,活民无数!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民为重’?”

他声音渐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优免士绅……太祖高皇帝优免士绅,是望其修身齐家,为国育才,非是让其成为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如今国难当头,鞑虏叩关,流寇肆虐,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皆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共度时艰!尔等食君之禄,受民供养,难道就不该为这大明天下,尽一份心力?难道就只有升斗小民活该饿死,尔等就可安享太平?”

“还有!”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如金石,“陕西之乱,根源在于天灾,更在于人祸!在于土地兼并,在于吏治腐败,在于以往朝廷无能,不能有效赈济,不能强力平乱!朕如今推行新政,整肃吏治,孙传庭在陕西剿抚并用,已初见成效!尔等不思如何为国分忧,反倒在此混淆视听,将乱局归咎于朝廷救亡图存之策,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