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没有入宫,甚至没有去见嬴政。
我直接去了城南的稷下学宫坊场。
那里是整个大秦技术革新的心脏,无数新奇的器物在此诞生。
我命墨鸢召集了所有参与《寰宇经纬图》测绘、绘制与铸版的人员。
从白发苍苍的老匠师,到风尘仆仆的信风使随员,再到那些负责记录数据、年仅十四五岁的巡行院幼童,共计一百二十三人,齐齐站立在稷下学宫的南广场上。
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铜版母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数千名学子和咸阳百姓的围观下,我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拆解它。”
墨鸢他们没有用锤子,而是用精巧的螺杆和卡榫工具,将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铜版,小心翼翼地分解开来。
“咔哒,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中,巨大的地图被分解为六十四块大小不一、却能完美拼合的组件。
我让墨鸢拿起其中一块,正是备受争议的“西域”部分。
我走上前,指着那块铜版高声对所有人说道:“这张图会出错吗?当然会!它甚至可能错漏百出!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它错得明明白白!这一条河,是信风使张三用双脚在冰川上一步步走出来的!那座山的高度,是工科学徒李四在雪地里对着北辰星测了三个晚上算出来的!这块铜版上,每一个名字,每一寸线条,背后都有数据,都有来源,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为它作证!”
我转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者:“而那些说它荒谬绝伦、是妖言惑众的人——他们敢不敢,也把自己的依据像这样拆开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天下人看个明白?!”
人群先是死寂,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当晚,《稷下月鉴》连夜刊印特刊,将这六十四块铜版组件的全部信息公之于众,这份特刊被命名为《地图考据实录》。
一夜之间,咸阳城内洛阳纸贵。
连街边玩耍的孩童,都能指着报纸上的某个地名争论不休:“我阿兄说了,这条河的水文是我三叔公跟着轲先生一起测的!书上写的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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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朝议,气氛凝重如铁。
果不其然,一名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嘶哑地弹劾我:“妇人干政,擅改禹贡之迹,以荒诞不经之邪说蛊惑圣聪,乱我大秦纲常!臣……请陛下诛此妖女,以正视听!”
嬴政高坐于上,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挥了挥手。
殿门大开,侍从们抬着那副被拆解开的铜版地图,将其一块块铺陈在金砖大殿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