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走下御座,在百官惊骇的目光中,亲自俯身,捡起了标注着“条支国”的那块组件。
他将它举起,朗声对那名御史大夫道:“卿说此图荒谬。那好,这块条支国地图,其经纬由信风使轲生于去年秋分,在安息边境,连续七日于星夜观测北极出地高度所得,朕看过他的原始记录,误差不超过半度。卿若有异议,朕准你带十名弟子,点齐粮草,沿此路线重测一遍。来回三千里,朕给你半年粮秣,事成之后,若证明此图有误,朕不仅治姜月见的罪,还加封你为太傅!”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老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重测?
开什么玩笑!
他连北极星在哪边都未必分得清!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斯轻咳一声,慢悠悠地出列道:“陛下,臣倒是愿意为轲生所记之准确性做个担保——毕竟,他去年从条支国带回来的那种紫色浆果藤,今年春天已经在咸阳郊外的皇家苑囿里结出果子了,味道……甚是甜美。”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
紧接着,满朝文武,尤其那些年轻的少壮派官员,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那笑声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所有守旧派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反对的声音,再也无人提起。
散朝后,空旷的太极殿内,嬴政独独留下了我。
他负手站在那片巨大的、铺满地面的铜版世界前,指着遥远西方那片被我用拉丁文标注为“罗马”的区域,低声问我:“月见,你说,若我们的人真走到了那里,他们的王……也会害怕一张会咬人的地图吗?”
我望着他眼中跳动的、名为征服的火焰,走上前,轻声回答:“陛下,只要他还想掌控人心,他就一定会怕。因为地图画的从来不只是路,它画的是未来的样子。谁能先把它画出来,谁就先拥有了那个未来。”
他闻言,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眼中是化不开的欣赏与默契。
当夜,我召轲生秘密入府。
烛火下,我将一封盖着我赤壤君私印的密令交到他手中。
“挑选十二名最优秀的信风使,他们必须精通至少三种西域语言,熟识星象,善于伪装。带上这套可拆解的地图副本,伪装成安息的大商队,一路向西。”
轲生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你们的目的不是急于抵达某个终点。你们的任务,是在沿途经过的每一座重要的城邦、每一个王国,不动声色地,留下一块‘拼图’。”
烛火摇曳,映照着轲生年轻而坚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