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地脉动处,非神怒也!

《求遗文启》推行不过十日,盛况已远超我的预料。

国史馆外的南门公示栏前,竟成了一座不设摊的市集。

每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不再仅仅是看客,识字的为不识字的讲解,孩童们蹲在地上,用树枝临摹着那些从西域传来的奇异图样,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吟诵最神圣的经文。

可就在我命人扩建公告台,准备将这面墙变成大秦第一份“民报”的雏形时,咸阳城里的风,似乎也带上了窃窃私语的黏腻。

起初是酒肆里的醉话,说我一个楚女,收罗这些“野史”,是想偷梁换柱,私撰一部颠覆秦室正统的“妖书”。

接着,流言便有了鼻子有眼,传得活灵活现。

说宫外所献的那些残篇断简,多半是我暗中派人伪造,目的就是为了动摇太庙里供奉的先王之言,为日后楚系抬头埋下伏笔。

终于,一卷系着黑绳的竹简,被匿名投入了御史台的举报箱。

御史大夫不敢怠慢,连夜呈送李斯。

李斯则第一时间遣心腹将摹本密送至我手中。

竹简之上,伪托一名致仕老吏的笔迹,洋洋洒洒,罗列我“篡改先王言行”的十二条罪状。

那刻意模仿先秦刀笔的顿挫与锋芒,我一眼便认出,与太史令府中流出的几份公文笔法如出一辙。

李斯的密信只有寥寥数字:“此非市井流言,乃太史令门客所授,已成势矣。”

我抚着那竹简上冰冷的刻痕,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那不是木刺扎入,而是权谋的寒意顺着指腹爬进血脉。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们终于不再躲在沉默的帷幕后,而是亮出了爪牙。

很好。

我没有辟谣,更没有下令追查。

那只会让我陷入无穷无尽的自辩,正中他们下怀。

我将那份罪状摹本付之一炬,灰烬在烛火下飞扬,如同散去的最后一丝犹豫。

我召来轲生,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平静地口述一道命令。

“去,从我们收录的民间史料中,挑选三十七份最具争议的记录,拓印张榜。对,就是那些被匿名信攻讦得最厉害的。包括那个十岁童子所记的‘双文字石’,还有陇西驿卒之父所绘‘条支金麦’的传闻,一条都不要漏。”

我亲自动笔,为这份特殊的榜单写下引言,题为《待考七问》。

每一个“问”,都直指一项看似荒诞不经的民间记录。

而后,我将它张贴于南门公示栏最中央的位置,墨迹淋漓,锋芒毕露。

榜文末尾,我用朱砂加注了一行大字:“凡我大秦子民,无论贵贱,若能以实物、实证应答其一者,可入国史馆辩难三刻,赏钱百。若官吏代答,须附印信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