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石洞里的火油陷阱

“趴下!”

在那齿轮咬合声并成一声尖锐长啸的刹那,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根本来不及解释,我猛地反手揪住嬴政那满是煤灰与血污的衣襟,借着脚下湿滑的乱石,拼尽全力向侧后方那块巨大的阴沉木后滚去。

“咄咄咄咄——!”

死神擦着头皮掠过。

数十道惨绿色的流光从那些干尸张开的枯朽口腔中喷涌而出,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毒蛇,狠狠钉在仓库入口两侧的岩壁上。

那不是寻常弩箭。

箭杆触壁即碎,内里封存的某种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炸裂开来。

“轰!”

蓝绿色的妖火瞬间腾起,没有烟,没有热浪,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光。一道磷火溅到旁边的半截缆绳上,那缆绳竟无声地持续燃烧,发出滋滋轻响,却不见火焰缩小,仿佛在吮吸生命本身。

那是加入了白磷与尸油的“鬼火”,一旦沾身,不烧尽皮肉绝不熄灭。

嬴政被我压在身下,后背重重撞在乱石上,却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我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领口,整个人几乎是骑跨在他的腰腹之上。

如此大不敬的姿势,若在咸阳宫,足以让我被车裂十次。

但他没有推开我。

那双深邃如渊的凤眸正定定地看着我,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幽蓝诡谲的火光。

“磷火封路,连环机括。”他的声音就在我耳畔,低沉,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差点被射成刺猬的人不是他,“爱卿对墨家的杀人技,倒是比对朕的起居注还要熟稔。”

我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又来了。

那种被扒光了灵魂审视的感觉。

自从进入这片归墟海域,或许是磁场异变,或许是某种古老的共鸣,这位始皇帝陛下的直觉敏锐到了近乎妖异的程度。

我脑中刚刚闪过对“磷火”化学成分的分析,他就直接点破了这是“墨家杀人技”。

我立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段关于“项羽火烧阿房宫”的历史,只专注于眼前的危机。

“陛下恕罪。”我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发觉膝盖有些发软,刚才那一扑耗尽了肾上腺素,“这是‘死士喉’,一种极恶毒的触发陷阱。若非听那齿轮声有异,我们此刻已成焦炭。”

嬴政忽然抬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我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后脑。

“别动。”他指尖捻下一抹刚才翻滚时沾上的青苔,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锁着我的眼,“你在怕。不是怕死,是在怕朕知晓你在想什么?”

我呼吸一窒。

他果然能感知到。

哪怕不是清晰的读心,那种能捕捉到我情绪波动和思维碎片的恐怖洞察力,在这封闭的绝境中被无限放大了。

“臣女不敢。”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慌乱,“臣女只是……不想大秦的江山,折在这些阴沟里的鬼蜮伎俩上。”

嬴政深深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手,撑身而起。

“那是自然。”他掸去袖口尘土,恢复了那副睥睨天下的帝王姿态,目光扫向火光封锁的洞口,“既然项籍那小儿留了这份大礼,朕岂有不收之理?”

此时,洞内的情形已然大乱。

嬴满那个急脾气的汉子,眼见着洞口被鬼火封锁,唯一的生路被断,竟举着半面烧焦的盾牌,怒吼着想要冲进去抢救那些火油桶。

“别动!”

我厉声喝止,声音因为紧张而破了音。

就在嬴满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堆木桶的瞬间,我看清了那堆叠的火油桶底部,隐约连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银色丝线。

丝线紧绷,一路向上,没入石洞顶部的岩缝之中。

那里,悬着一块足有千钧之重的断龙石。

“那是平衡秤!”我顾不得君前失仪,指着那根丝线吼道,“油桶是砝码!只要搬动任何一桶,重量失衡,上面的石头就会立刻砸下来!到时候别说火油,连我们都会被埋在这里!”

嬴满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满脸冷汗地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这……这也太损了!”他咬牙切齿,“这就是个死局啊!搬也是死,不搬没油也是死!”

死局?

不,天下没有解不开的局,只有不够暴力的破局法。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石洞的结构上飞速扫视。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仓库,支撑结构的重点在于洞口上方那根横亘的主梁。我注意到,主梁与洞壁的接合处已有陈旧裂痕,青苔覆盖不均——它本就承重过度。项羽的人利用这根主梁做了平衡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