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开信纸,柳氏那刻意模仿大家闺秀、讲究间架结构,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刻薄与算计的笔迹映入眼帘。
信的开头,是一番极其虚伪做作的问候和关怀,辞藻堆砌,仿佛情深意重。
“怜星大小姐妆次:暌违日久,拳念殊殷。关山阻隔,魂梦相依。听闻姐姐在庄静养,身子竟渐愈,我心甚慰,日夜焚香祷祝,盼妹早日安康。京中诸事繁杂,侯爷公务缠身,我亦需打理中馈,教养子女,未能亲往探视,深以为憾。今特修书一封,聊表挂念之情,望侄女与妹善自珍重……”
字里行间,仿佛她柳氏是多么关心、记挂她们母女的嫡亲长辈,将侯府的“繁忙”与庄子的“清静”刻意对比,隐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然而,这假意关怀的糖衣之下,暗中挑衅和试探的意味,几乎要透纸而出,那甜腻的香气似乎也变成了某种令人不适的窥探。
接着,柳氏“不经意”地,用一种看似惋惜实则暗含讥讽的语气提到了沈怜星的婚事。
“……前番与镇北将军府之亲事,本是天作之合,门当户对,奈何天不假年,李世子竟遭此意外,英年早逝,令人扼腕叹息。大小姐接连遭遇变故,命途多舛,我与你父亲闻之,亦是心疼不已,夜不能寐。然女子终须有所归宿,侄女年岁渐长,春花秋月,岂可长久蹉跎于庄野之间?近日,你父亲忧心你的未来,又为你留意了几户人家,虽门第不及将军府显赫,却也是家底殷实、人口简单的清白安稳之家,望大小姐莫要因前事心灰意冷,还需早做打算才是……”
这番话,看似是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劳力,实则是在用锥子狠狠地戳她的伤疤,反复提醒她“克夫”的恶名已然坐实,暗示她如今身份尴尬,已无人敢娶,只能“下嫁”那些所谓的“清白安稳”之家。
言语间的优越感和幸灾乐祸几乎不加掩饰,仿佛在说:看吧,你这侯府嫡女,如今也就只配得上这样的人家了。最后,柳氏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实则图穷匕见,提到了苏秦月。
“……另有一事,心中好奇。听闻姐姐近来身子大好,精神矍铄,竟能下地行走,真乃吉人天相,佛祖保佑。可是在庄子上遇到了什么隐居的良医?或是偶然得了什么对症的奇药?若果真如此,实乃侯府之大幸,姐姐苦尽甘来。还望大小姐不吝告知详情,也好让府中放心,或许……还能将良医奇药请来府中,为老太太诊治一番,以全你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