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残梦萦怀

天光微亮时,第一缕晨曦终于穿透云层,越过窗棂上糊着的细棉纸,在床榻内侧投下一道狭长的暖光。

小龙女睫毛轻颤,像是被这缕光惊扰的蝶,缓缓掀开了眼帘。

初醒的刹那,她尚有片刻的恍惚。

眼前不是古墓中那方熟悉的青石顶,也不是终南山巅常见的灰瓦,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米白色帐幔,针脚细密,带着农家特有的温婉。

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有晒干的艾草香,有老木头的沉静味,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暖——像是米粥熬到极烂时,溢出陶锅的那种绵密香气。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骨头发懒,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这种慵懒并非全然的舒适,底下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像是体内有团若有若无的热气在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便泛起细微的麻痒。

“烈火掌……”小龙女低声呢喃,眉尖微蹙。

林镇岳那记霸道掌力击中后心时,她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投入了火盆,灼烧般的剧痛几乎让她当场昏厥。

后来与尹志平(她心中的“杨过”)运功疗伤,两股内力在体内冲撞交织,虽勉强压下了火势,却也搅得内息大乱。

此刻残存的滞涩感,便是那热毒未清的余孽。

事后回想,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丹田处残存的灼热感尚未褪去,那是他渡来的内力,也是两人气息交融的余温。

思绪流转间,昨日芦苇丛中的光景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午后的阳光格外炽烈,透过青纱般的芦苇叶,在他古铜色的肩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运功时紧绷的肌肉线条,额角渗出的汗珠滚落颈项的弧度,还有那双望着自己时,深邃得像是藏了整片星空的眼睛。

最让她心头发烫的,是最后那失控的瞬间。

她本就因疗伤耗尽力气,丹田内的内力如退潮般虚弱,连抬手都觉吃力。

而他眼中翻涌的炽热,像两簇跳动的火焰,烫得她心防寸寸溃散。

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中叠印——古墓里他笨拙地为自己守护,生死关头他奋不顾身挡在身前,还有此刻芦苇丛中,他救自己时紧蹙的眉头。

心头那根名为“矜持”的弦,终于在他灼热的注视下绷断了。

她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动作极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两人之间漾开圈圈涟漪。

她想起自己的第一次。那是在终南山后的玫瑰花丛,夜色如墨,花香馥郁。

她被点了穴道,双眼蒙着素白的绢帕,杨过居然大着胆子来了,他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的生涩,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虽有些生气他的莽撞,可心底早已为他荡起涟漪,便任由他靠近。

若是那时发现来人并非杨过,哪怕拼着自断经脉,她也会冲破穴道拼命。

但因为是他,她心甘情愿。

她还记得他说要给她一个不同的生辰,而那天,她成了他的女人——在她看来,那便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可昨日不同。烈日当空,蝉鸣聒噪,芦苇丛被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们竟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再次沉溺于彼此。

虽说是疗伤时内力交融所致,可她清楚记得,是自己先失控地攀住他的肩,是自己在他耳边泄出细碎的喘息。

杨过本是克制的,是她主动缠上了他,像株贪恋阳光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