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防守反击

若是真正的、记忆完整的尹志平在此,恐怕会脱口而出“王朝周期率”这个词。但此刻的“甄志丙”,虽无此概念,却凭借直觉与李圣经灌输的某些理念,触摸到了相似的内核。

尹志平(甄志丙)若有所思,他想起李圣经曾对他说的那番关于“格局”、“人心”、“务实”的慷慨陈词,心中忽然有所明悟,沉声道:“或许,关键不在于王朝更替本身,而在于……人心。在于支撑这个王朝的‘脊梁’,是否还硬着,是否还在。”

“脊梁?”月兰朵雅好奇地重复。

“对,脊梁。”尹志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向不可知的远方,“是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风骨,是武人‘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豪情,是百姓‘匹夫有责’的觉醒与尊严。

当这些脊梁被权势腐蚀,被安逸磨平,被不公压弯,乃至彻底断裂、消失……那么这个王朝,无论外表多么光鲜,内里也已是一滩朽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轰然倒塌。”

他这番话,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敲在众人心头。李圣经眼中异彩连连,她万没想到,失去记忆、被自己重塑认知的“甄志丙”,竟能说出如此洞悉世情、直指本质的话语!

这甚至超越了她之前刻意引导的范畴,带着一种天然的、近乎本能的深刻!难道……这才是他灵魂深处真正的底色?

其实现在尹志平的状况非常特殊。他虽然失去了记忆,被“定魂术”洗去了过往的羁绊与认知,但也因此抛开了曾经身份、经历带来的种种桎梏与顾虑。

偏偏他灵魂深处某些最根本的东西——那近乎本能的是非观念、对事物本质的探究欲、以及一种立足现实的“实事求是”态度——似乎并未被完全抹去。

此刻的他,如同一块被拭去旧痕的璞玉,反而更能清晰映照出世界的本相,所思所言,往往能直指核心,剔除了许多因情感、立场而产生的偏颇与迷雾。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却是嗤之以鼻,忍不住插嘴道:“尹师弟,你说得轻巧!‘脊梁’?你指望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泥腿子有什么‘脊梁’?他们懂什么家国天下?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赵志敬后脑勺。

“闭嘴!听志平说完!”老顽童怒道,转向尹志平时却又换了副鼓励的表情,“小子,继续说,别理这蠢货。”

尹志平看了赵志敬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赵志敬没来由地心中一虚。他继续道:“赵师兄此言差矣。百姓为何看似没有脊梁?不是他们没有,而是被沉重的赋税、徭役、压迫,被看不到头的苦难与绝望,硬生生给压弯了、折断了!他们不是不懂,是无力,是看不到希望。”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并非天经地义,而是源于不公;当他们知道自己也有力量,也能改变命运;当有人能给予他们一个明确的、可以触摸的希望时……他们所爆发出的力量,才是真正能改天换地、重塑乾坤的最根本、最磅礴的力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训早已有之。殊不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骂的又岂止是商女?更是那些醉生梦死、麻木不仁、早已失了脊梁的肉食者!”

尹志平(甄志丙)的声音在夜色中愈发清晰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烟尘的洞见。

“强如大汉,文景之治、汉武雄风,何其煊赫?可到了末年,宦官外戚专权,土地兼并酷烈,终有张角振臂一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百万黄巾席卷天下,敲响了四百年汉祚的丧钟。”

“盛如大唐,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万国来朝,何等荣光?然安史乱后,藩镇割据,宦官祸国,两税法盘剥日重,最后不也是王仙芝、黄巢揭竿而起,‘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将那锦绣长安、百年世家付之一炬,煌煌大唐就此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