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以严刑峻法、虎狼之师横扫六合的强秦,一统天下不过十余年,便有陈胜吴广于大泽乡发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惊天一问!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可见,当这些被压迫在最底层、看似蝼蚁的普通人被逼到绝境,看不到任何活路时,他们所爆发出的怒火与力量,足以焚毁任何看似固若金汤的王朝!”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仿佛无意般掠过赵志敬,语气转为冷冽:“而那些高高在上、一味盘剥享乐的肉食者,世家门阀,权贵豪强,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自以为江山永固。
可一旦真正的风暴来临,他们往往是最先软了骨头、慌了手脚的!平日里的骄奢淫逸、勾心斗角,早将他们的胆气与能力消磨殆尽,不过是些外强中干、涂脂抹粉的绣花枕头、纸扎的老虎,根本撑不起这个国家的天!大厦将倾,他们要么随风而倒,要么便是那最先被碾碎的朽木!”
小主,
“好!”老顽童猛地一拍大腿,小眼睛里精光爆射,脸上满是激赏,“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才是根本!小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老王(王重阳)当年若有你这般对世情的透彻,或许……”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已是大不相同,充满了惊喜与叹服。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尹志平,那目光深邃难明,仿佛要透过他此刻的皮囊,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月兰朵雅更是听得心潮澎湃,看向尹志平的眼神中,崇拜与爱慕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只觉得哥哥那般光芒万丈,见识超凡。
焰玲珑(苏青梅)假作柔弱地靠在赵志敬身边,低垂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与忌惮。这个尹志平……武功和心智的成长速度骇人,竟能有这般洞穿世情的眼光与近乎“离经叛道”的言论!
这种对底层力量的认知与重视,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与威胁。黑风盟同样善于利用和操控人心,但出发点与尹志平此刻所言,似乎有本质不同。
唯有赵志敬,捂着发疼的后脑勺,心中满是愤懑与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尹志平这番话简直是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如果真让那些泥腿子都“觉醒”了,都“挺起腰板”了,那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上人”——无论是皇帝、官员、还是他们这些武林大派、世家大族——还怎么维持现有的尊荣与权力?皇权的威严,门第的优越,岂不是都要受到挑战?
李圣经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尹志平的评价再次拔高。她原本只是想塑造一个听话、能干、依赖自己的“圣子”,却无意中发掘出了他更深层次的、连失忆都无法磨灭的思想光芒。这究竟是福是祸?
“尹郎此言,振聋发聩。”李圣经柔声道,适时地将话题拉回现实,“王朝兴替,民心向背,确是大道理。
正如尹郎所言,这些盘踞地方的‘肉食者’、门阀世家,之所以能绵延数百年,狡猾之处便在于,他们深知力量与知识的珍贵,故而最顶尖的武功秘籍、最精深的学问传承、乃至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关键资源与渠道,皆被他们牢牢把持,秘不外传。
因为他们清楚,唯有垄断了这些,才能永远将绝大多数人踩在脚下,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
她目光转向黑暗的群山,仿佛能看见隐藏其中的徐家阴影:“这徐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我们可以在战略上藐视他们,将他们看作终究要被历史洪流冲刷的‘纸老虎’。但在具体的战术上,在每一次交锋、每一步行路时,却绝对、绝对不能有丝毫小觑!”
她的语气陡然转为冷峻与凝重:“他们能在这嵩山之地屹立数百年而不倒,历经多次王朝更迭、江湖风波仍能存续壮大,其底蕴之深、手段之诡、韧性之强,绝非等闲。
对这样的对手,任何一丝轻敌与疏忽,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所以,前路艰险,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诸位,可还撑得住?需继续赶路了。”
“走?自然要走。”尹志平(甄志丙)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能只是这般一味地逃,只顾低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