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窝状的炮位布局虽粗糙,却能最大限度分散风险。即便挨上几发炮弹,也不过损失三五个炮位。
地图上的网格将城区切成豆腐块,魏和尚传回的坐标就像厨子案板上的葱花。两公里内,这些玩惯数学的炮兵闭着眼都能砸中目标——破片杀伤半径足有二十米呢。
陈潇抓住守军佯装松懈的时机,不仅缩减了防御兵力,连照明设备也仅保留火把与防风灯。阵地与城墙相距三百余米,在漆黑夜色中难以辨认。
天际的启明星却越发耀眼。这颗预示兵戈之灾的凶星,此刻正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行动!和尚,校正炮击坐标,日军指挥部位置尚未确认?陈潇通过电话发出指令。两门94式山炮已装填完毕,全体士兵都在等待它们率先发出怒吼。
黎明微光中,日军士兵整齐列队,指挥官正在进行战前训话。南门城楼上的观察哨整夜监视城外,却始终未见八路军夜袭的迹象。难道对方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攻城?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骤然两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晨空,炮弹精准命中联队指挥部,瞬间将建筑化为废墟。是九四式山炮!有人嘶喊,但随后密集的炮火彻底粉碎了这个误判——九二步兵炮与迫击炮的轰鸣接二连三响起。
日军炮兵凭借娴熟技艺快速测算弹道:距离1100,方位1705,还击!这种计算对他们如同呼吸般自然。然而最先作出反应的炮兵阵地立刻遭到毁灭性打击——八路军的炮火早已锁定他们。
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炮兵阵地上,冲击波与金属破片编织成死亡罗网。三门经过精密调校的九二步兵炮更是直接命中日军弹药堆,引发震撼全城的连环爆炸。这场殉爆彻底抹平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存在,连带炸毁了部分城墙。
学员们争分夺秒地向预定坐标倾泻炮弹。两个联队部同时遭袭,西侧指挥部被彻底摧毁,东侧中村联队部因偏离弹着点而侥幸逃生。激战中,角楼上的观察哨魏和尚竟未察觉这一疏漏。
报告联队长,炮兵部队损失惨重,仅存三门火炮且需频繁转移。城墙已成筛网,敌军炮击精度惊人。在局势明朗前,属下建议暂缓出城反击!
中村联队长厉声下令:集中火力,轰平城墙所有制高点!
敌军观察哨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引导炮击,你们却毫无察觉,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联队长怒不可遏,要精准打击城内目标,必须占据制高点俯瞰全局!
这支日军不愧为百战精锐。虽遭突袭损失大半火炮,残部仍能迅速化整为零,隐入街巷民宅。进攻时雷霆万钧,防守时又能及时调整战术。其纪律性与执行力,即便与欧洲劲旅相比亦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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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的三门火炮立即调转炮口,首当其冲的城门楼在九二式步兵炮轰击下,两三炮便土崩瓦解。
队长!日军发现我们位置了,正在炮击城墙建筑,必须立即撤退!特种分队副队长急切催促。
但魏和尚纹丝不动,对着电话快速报出新的坐标。电话那端,陈潇身旁的两门94式山炮已调整好仰角。
“63区发现敌军火炮,立即三发急速射击!”陈潇仅凭魏和尚的方位报告,瞬间在脑中锁定目标。
用几枚75毫米炮弹换掉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到底划不划算?
当然值得!因为陈潇已经看到敌人的炮火开始轰击城门楼。
75山炮的炮弹还未落地,敌军炮口已经转向角楼。魏和尚的副队长急得额头冒汗,一把拽住他吼道:“快撤!这里我来顶着!特种部队不能没有你!那一百多个兄弟还指望你带着打鬼子呢!”
魏和尚纹丝不动。他一米九的个头像座铁塔,普通人根本拉不动。
他继续沉稳而迅速地报出日军隐藏点的位置,包括轻重机枪的火力点。
副队长急了,抢过另一部电话,推开正在报坐标的排长:“从现在起,你代理特种部队大队长!我和队长先走一步,你带队跟上!记得告诉校长,我俩先上路了!赶紧撤!”
排长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反正一会儿还能和队长汇合,二话不说顺着绳索滑下城墙。
副队长这么说,是因为他看到日军的炮口已经对准这里。他以最快的速度报完最后两个日军集结点,随后眼睁睁看着敌军的炮手将炮弹塞进炮膛。
这位晋西北侦察兵农科学校直属特种部队副队长,终于用颤抖的声音对着电话说道:
“弟兄们……战友们……同志们……我和队长先走一步了!”
敌军炮手拉动炮绳的瞬间,副队长平静地放下电话。
魏和尚仍在汇报战况:“校长,西城墙中段被炸开缺口,敌人可能从这里突围。炮口已经对准我们,我该撤了,校长!”
没有掩体,没有战壕,他们无处可逃。如果刚才选择放弃报点直接撤退,或许还有活路。但魏和尚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既然注定要死,不如在最后一刻多干掉几个敌 力点。
现在,他如愿以偿。鬼子拉响了炮绳……
就在炮弹即将出膛的刹那,一发75mm山炮精准命中敌炮阵地。“轰!”的爆炸声中,三门火炮连同炮手灰飞烟灭。可惜,那枚已经击发的炮弹依然朝着角楼呼啸而来。
副队长不甘心就这么倒下,他猛踹魏和尚膝窝,将他扑倒在地。炮弹因炮身震动偏离轨迹,最终在角楼顶部爆炸。整座角楼轰然坍塌,两人再无声息。
陈潇眉头紧锁。距离太远,他无法确认魏和尚的生死,但情况不妙。
“孔捷!”他冷声下令,“带你的人去西城墙,缺口已经炸开,敌人可能突围。你的任务是全歼逃敌,守住缺口!要是失守,我毙了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魏和尚和副队长的牺牲,让所有人胸中怒火燃烧。
“校长放心!”孔捷斩钉截铁,“要是连没炮的鬼子都拦不住,老子亲自上去拼命!”
新二团憋了太久,此刻杀气腾腾冲向缺口。果然,一队日军正试图突围。孔捷夺过一挺捷克式,点射击毙一名敌人,随后振臂高呼:“一个不留!三百米外构筑防线,绝不放跑一个鬼子!”
两千多名战士如猛虎下山,迅速歼灭突围之敌,随即开始挖掘战壕、架设机枪。三百米距离既能封锁缺口,又能防范敌炮反击。虽然日军只剩两门火炮,但掷弹筒仍不可小觑。
防线还未完成,缺口处又涌出日军,再次被密集火力逼退。
昏暗的城墙上,日军士兵的身影若隐若现。失去了和尚在前沿指引炮击,学生兵的炮火逐渐沉寂,炮兵阵地陷入迷茫。
孔捷敏锐地察觉到,城墙上的日军掷弹筒手必然锁定了他们的方位。他转头对通讯兵厉声道:电话拿来!
战场上通讯至关重要,指挥部与各作战单位间的电话线早已架设完毕,确保军令畅通无阻。
校长,西城墙转角以北200至500米区域发现日军掷弹兵,请求火力覆盖!孔捷话音刚落,炮弹便撕裂苍穹,在城墙上炸开朵朵烟云,冲击波顷刻间荡平了那片区域。这个刚跟随陈潇学习不久的青年,竟已娴熟掌握了美军式的精准炮击要领。
炮火渐歇,被副队长踢出角楼的一排长——此刻特种部队的临时指挥官——凝视着城墙上飘荡的绳索,果断下令:二排长,我以临时队长身份命令你接掌指挥权。一排一班,带上备用电话机,随我登城,继续为炮兵充当!
战士们迅速行动,携带着备用通讯设备以防原有线路损毁。他们跟随一排长冲向城墙。虽天色已明,这一侧仍显空旷,日军零星的侦察兵早被精准的掷弹筒火力清除。面对火炮几近全毁的日军,学生军占据压倒性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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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潇的战术是以城墙围困日军,再以迫击炮、步兵炮和两门75毫米山炮逐步绞杀敌军。这种战法前所未见,耗费惊人,但放眼全国,没有哪支军队能像他这般精准运用炮火。他的每发炮弹都不落空——因为他的炮兵拥有。此刻,一排长正试图为炮兵重拾这双眼睛。
望着他的背影,二排长对身旁的一班长低语:若一排长牺牲,我将率二班顶上,届时由你接任临时队长。
绳索依旧悬垂,一排长矫健地攀上城墙。所幸这一侧暂无敌踪。但在转角另一端,已有日军攀爬而上。他端起冲锋枪,三发点射呼啸而出。身后的一班战士迅速登城,依托角楼残骸构筑防线。
一排长拔出匕首,割断掩埋在废墟中的电话线,接上新线路,随即抓起话筒汇报:这里是直属特种部队临时指挥官,接替原队长报告敌情。南门后正大街发现大批伪军集结,正欲作为先锋突围,后续跟随着日军部队。请求火力覆盖,坐标如下......
城下的二排长目睹一排长登城后爆发的激烈交火,立即意识到他们将面临敌军连绵不绝的冲锋。
他们一上去就暴露了!人手不足,需要增援!
二排二班,跟我上!二排长正要带队冲锋,却被一排二班班长拦下。
二排长,您现在肩负全局指挥重任。增援我们排长的任务,请交给我们一排!
话音未落,他已率领本班战士冲向城墙。
城墙上的战斗异常惨烈,能用枪械解决的,他们绝不轻易召唤炮火支援。
二班的加入立即增强了火力,将一波波扑来的敌军接连击退。
不要全部压上!立即构筑防炮工事!敌军虽损失了火炮,但掷弹筒仍在!
像我们这样密集的阵型,一发榴弹就能让我们全军覆没!快!抓紧时间!
不同武器需要不同规格的防炮工事,应对九二式步兵炮与掷弹筒的掩体构造迥然不同。
他们快速清理角楼废墟,在角落仓促搭建起简易的防炮掩体。
打扫战场时,士兵们找到了副队长和魏和尚的遗体,连忙将他们转移到掩体后。
一名战士正准备安置魏和尚时,忽然发现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他赶忙俯身检查,惊喜地察觉魏和尚尚有微弱的脉搏。
转身查看副队长的情况,却已无力回天。
副队长背部被弹片撕开数道狰狞伤口,即便没有当场牺牲,也绝无生还可能。
确认魏和尚还活着,一排长立刻通过无线电呼叫炮兵支援:队长还有生命体征!请求掩护城墙内侧通道,防止日军伏击!
二排长看到城墙上的信号弹,立即带人冲上来接应,成功护送魏和尚和副队长的遗体撤离。
这简直是奇迹——虽然魏和尚仍处于昏迷,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希望。
得知魏和尚生还的消息,陈潇激动得猛拍大腿,连日来的愁云顿时消散。
另一边,日军旅团长田崎勇次郎也被从废墟中挖出。四名军官的尸体为他挡下了致命冲击,让他侥幸捡回一条命。
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他便急切询问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