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码头上的竹编灯笼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晕一圈圈晕开,映在被江水打湿的青石板上,泛着零碎又清冷的光。
偶尔有晚归的船夫踩着石板路过,脚步声哒哒,惊起水面几圈细碎的涟漪。
陈二两望着渡口对岸错落排布的屋舍,黑瓦土墙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那是他魂牵梦萦了二十余年的故乡气息。
可此刻,他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般,迟迟不愿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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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伯,咱们这就进村吗?”
凌瑶小步走到他身后,小手轻轻扯了扯他的长衫衣角。
她仰着脸,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能清晰感觉到陈二两周身紧绷的急切。
那急切像揣了团熊熊燃烧的火,烧得他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陈二两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裹着无尽的忐忑与纠结。
他缓缓转身,看向凌尘,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好意思,还有刻意掩饰的慌乱:
“凌兄,你看这天色已然全黑,乡间小路崎岖难行,不如咱们先在镇上寻个客栈歇一晚,明日天亮再动身?”
他顿了顿,目光躲闪着凌尘的视线,又补充道。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夜里没有路灯,黑灯瞎火的,咱们带着瑶瑶,万一摔着碰着就不好了。
再说……我离家二十余载,家里许久没住人,怕是乱糟糟的,冒然回去,也怕惊着我年迈的娘亲。”
他心里藏着没说出口的盘算:
当年离家时,他只是个身无分文、连饱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被乡邻耻笑,被亲友轻视,一气之下远走他乡。
如今在外漂泊半生,虽算不上富可敌国,却也攒下万贯家财,衣食无忧。
若是此刻带着凌瑶和凌尘连夜进村,一身绸缎长衫,行囊丰厚,难免会惊动乡邻,闹得人尽皆知。
他不想衣锦还乡,更不想被人围着看笑话、说闲话。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推开家门,先跪在爹娘面前磕三个响头,把这二十多年的思念、亏欠与愧疚,一字一句说给他们听。
而非在众人的围观中,演一场所谓“荣归故里”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