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雨停了,天空是病态的灰白。吴邪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雷峰塔倒了下来,砸进了西湖,湖水沸腾,无数的水鬼从湖底爬出,撕咬着、拖拽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沉入水底。他惊叫着醒来,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不止,好半天才确认那只是梦。但梦中的景象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他不敢再睡,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直到天亮。
胖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面铜镜,用红布包了,压在张起灵的枕头下,又点了三柱香,对着空气念念有词,求遍了他知道的所有神佛。吴邪没有阻止,这种时候,任何一点虚无缥缈的寄托,都能让人获得一丝喘息。
第六天,黄昏。距离第七天的子时,只剩下最后六个时辰。
铺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吴邪和胖子几乎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床上的人,听着他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那呼吸,比钟摆更加缓慢,比烛火更加微弱,每一次吐纳,都像是下一次就会彻底停止。
我蜷在张起灵的枕边,用身体温暖着他冰冷的脸颊,感受着他几乎不存在的鼻息,心中充满了无助的哀伤。我能做的,只有陪伴。
夜幕降临,西湖边亮起了稀疏的灯火。远处的雷峰塔,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剪影,像一座巨大的墓碑,俯瞰着这片即将吞噬我们的水域。
亥时。吴邪终于动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翻找起来。他翻出了两套黑色的、半旧的潜水服,两把匕首,几枚冷焰火,还有最后一点防水炸药。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胖子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片刻,也走过去,从床底拖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他之前准备好的、那把改装过的、威力巨大的水下射鱼枪。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机簧,眼神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
子时。西湖边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偶尔几声虫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夜航船的马达声。铺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暗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床上的张起灵,依旧安静地睡着,对即将来临的一切,一无所知。
吴邪和胖子穿戴整齐,黑色的潜水服在月光下像两抹浓重的阴影。他们将装备一件件绑在身上,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最后,吴邪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张起灵冰凉苍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告别和承诺。
胖子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兄弟,狠狠抹了把脸,转身拉开了铺子的门。